这时,风合暗暗一扯申淙的衣摆,毕竟眼下以人数看,她是没什么指望了,只能试图让资历最老的申淙出来说句话。
申淙会了她的意,这时终于开口:“国王当日被囚圣殿,显参曾率军队与中原南境的六郡交战,后降中原,那虽有借机将国王驱逐的意图,但我也曾亲临战场,见识过中原军队的实力。息山国小而势微,民口军队都不如中原,若要交战,除非趁中原内乱疲累不堪,方有一胜的机会,但也仅仅是一战之胜而已。”
风合附和道:“何况中原人讲究师出有名,息山一向不愿干涉外国国政,无论周国皇帝如何上位,内外她都有皇帝之名,反抗皇帝的便是叛逆,岂不是让苏使君尽失人心?兵力尚不如,士气又被人压了一头,胜利的希望还是太过渺茫。”
“其实……”
风合望着高瑗,“陛下若想要苏使君有脸面,大不了……和她成个亲,按息山或是中原的礼仪都无所谓,昭告国境万民,您为国王,她为王后,息山以您为主,以她为尊,想要什么不得,又去争什么周国的皇位江山呢。”
高瑗不曾言语,倒是越苓察觉她的心事,也偏偏最喜欢乖巧地与风合这个姐姐作对:“苏使君心性高傲,与国王是一样的人,若她甘心缩在息山享一世富贵,国王反而不会喜欢她了呢。”
高瑗板着冰霜一样的小脸儿,这时终于微微见到一丝笑颜。
风合一见她笑就头痛。
若说只是一战而已,那息山并不乏与中原一战的能力,毕竟而今的中原周国早不是百年前那个传说中北连丹辽、西和玉樽的霸主,皇帝也不复其先祖的睿智英明,息山初平显参之乱,高瑗正是民心所向,士气大振,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但凡有战事,皆是民众不利,若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贸然挑起战争,赢了便罢,输了,高瑗如今拥有的一切,都要随着息山国力的大损而埋葬。
她总是不愿高瑗一变而成为显参一样的千古罪人。
于是风合又道:“何况苏使君若真爱慕陛下,又怎会舍得陛下以倾国之力为她谋求?”
高瑗微皱着眉:“苏煦的抱负,在另一片天地,她不说我也明白。我想要帮她,并不只是为我的私情。”
她敛起衣裙,缓缓站起,走到月色冷清的窗前,“苏徽瑜与显参勾结,如今显参已死,她若坐稳了皇位,未尝不会图谋息山的土地和民口。且她知道我在一日,息山便一日不会向她宾服,必然是不会放过息山的。”
她原本低沉着的脸色,却在说到此处时微微一笑,“若要解此困境倒也不难,实在不行,你们就和显参一样将我现出去,再换一位愿意宾服她的国王,以臣服换来和平,也未尝不可。”
风合眼都睁大了,立即站起来:“陛下!”
她真是怕了这位小祖宗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说,还总有一万句往心头肉上捅窟窿的话等着你。
棠奚和连称一左一右地将高瑗哄回来。
众人若论年纪,只有高瑗这位国王小她们许多,且这些人里不是受了缇岚恩惠就是受了她恩惠的人,怎舍得叫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遑论说什么将她送出去的话?
当年就为了显参将高瑗以战败为由送到中原,风合两个抛舍一切追随而去,只为了能救出高瑗,如今又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申淙眼见如此,微微叹息,终于再度开口:“陛下,倘若苏使君为周国之主,能为息山换取一些长远的利益,那我们未尝不愿意为周国另择一位新君。只是息山古训不轻易涉外事,能够令息山出兵点理由,还是要让苏使君自己来给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瑗瑗:几句话让大家都听我的。
第116章使者
这算是一个高瑗与她们达成的微妙的约定了。
高瑗欲助苏煦起兵,无论是出于她对苏煦的私情,还是息山的未来顾虑,那都不重要,只要对民众的宣告中以息山的国运为第一那就足够了。
国王的感情是不必令臣民知道得那么透彻的。
除此之外还要顾虑的,便只有起兵的理由。
息山不能主动挑起战争,否则便违背了古训,那么只要苏煦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便是了。
且她若得功成,事后必须要给予息山一些好处,于情于理都才说得过去。
高瑗见她们退步,也跟着稍稍缓和了一些姿态,她毕竟不是什么任性妄为的人,于是对越苓道:“祭祀与战争都是国家的大事,我们还是要听听天神的意思。”
少祀官殿进行了长达三日的祭祀祝祷,最后是越苓忻然带着结果来求见,告诉高瑗天神的训示是,她一切的所求都是大吉利。
如此一来,这个决定便已达到了令各方满意的程度。在最后敲定的那个深夜里,众人都散去后,唯有申淙独自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