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瑗说完这一切,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终于不再喋喋不休的苏煦,于是又很宽宏大度地趴在她胸口说:“你看你是不是很坏?可我还是爱你……会把你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
苏煦睁开眼,轻轻地揽着她的肩:“永远不会吗?”
“永远不会的。”
高瑗说,“再来多少次都会记得你。”
记得苏煦给她穿过衣裳,梳过头,教她写字。
记得苏煦总会牵着她的手,无论生什么也从来没有忘记过。
记得苏煦永远会将她护在身后,宁肯自己受伤。
记得苏煦不管多晚回来都会第一个走向高瑗。
记得苏煦梦魇醒来抱着她哭泣,叫出的每一声瑗瑗。
这些事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记忆可以被人剥夺,但感情却不容改变。
七月七日是庄蘩芷的忌辰,苏煦一早换了素服,临行前到房中去看高瑗,高瑗人还睡醒,迷迷糊糊地问她去做什么。
苏煦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高瑗皱了皱眉,下一刻忽然就坐了起来。
她顶着一头睡乱了的,睁开尚且有些惺忪的睡眼,对苏煦说:“我们一起去。”
苏煦有些诧异,但高瑗已经下了床,招呼着进如进意过来服侍。在息山并没有祭祀亡者要穿素衣的风俗,但高瑗看出苏煦的衣裳与往日不同,于是也让进如拿了一件纯白的裙衫出来换上。
高瑗很少穿这样素雅的颜色,竟有一种别样的风流韵味。
苏煦每年都会去暗中祭祀庄蘩芷,车马都是一早齐备的,出了城往西山上去有一座玉秀庄,那是苏煦的私产,对外只是用来养些家禽备年节下享用的,实则却是苏煦供奉庄蘩芷灵位的地方。
当年庄蘩芷死后,尸骨被抛弃荒野,苏煦被人监视着无法去替她收敛,只能在事后为她设一道灵位,供在庄子上年年飨祀。
纵然苏煦明白,人死灯灭,后人再有多少祭祀她都不会享用得到。
即便庄蘩芷当真有魂魄在世,也早该被皇帝这些年的法事经文驱得烟消云散。
但她还是年年如此,无论要费多少周折,都要亲自来祭拜庄蘩芷。
也许是上天庇佑,每逢七月七日,皇帝一向就很少见她,似乎有意回避。倒让她能够有时间离开皇城,来到这座庄子上。
只是今年不是她一个人了。
高瑗看苏煦点了香,拈香向那座木头牌位拜了三拜,将香插在炉中。
苏煦站起身时,高瑗却问:“我也和你一样做吗?”
苏煦不解她的意思,高瑗却已学着她撩起衣衫,跪在了软垫上,也跟着向那牌位拜了三拜。
苏煦怔怔地看着,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与她一同祭拜庄蘩芷。
高瑗将双手交错扶在肩上,默默念诵了一遍息山的祷词,乞求亡者的灵魂得以安息。
她站起身时,却见苏煦眼睛都红了,忙问:“怎么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苏煦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祭拜她。”
她望着那座灵位,怅然道,“她已经……做了二十年的逆臣,如若将来我不能替她洗雪冤屈,她就会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对我而言,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背负怎样的罪名,她都是你最思念的长辈。”
高瑗牵着她的手抵在心口,“就像我的妈妈一样,她很喜欢你,希望你的蘩姨也可以喜欢我。”
“当然喜欢。”
苏煦道,“她当然会喜欢你,会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