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在另一处靠岸的乌篷船上,满江寒雾里走出一个人,浑身素白,颈上缠着一圈纱布,被风裹挟着长在风中飞舞,目送着那只官船在纷纷落入江面的冬雪中远去。
船舱里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她问:“姐姐,外面风大,你快回来吧。”
那素衣女子走回船舱,对浑然如稚子一样的少女无声地笑了笑,那少女有些失落地问:“那个救了我的姐姐是不是要走了。”
糜寒香点了点头,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划道:“对!”
少女问:“那她还会回来吗?”
糜寒香摇了摇头。
少女的神情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喜悦冲淡:“那我们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糜寒香点了点头,随即敲了敲船舱,意思是叫船家开船,在船底传来一阵阵流水声后,她在那有些失落的少女掌心写:“记得我昨天教给过你的诗吗?”
金绮笑道:“当然记得!”
她在一阵阵雪落茫茫江水的静谧中默诵道:
“寒花带雪满山腰,著柳冰珠满碧条。”
“天色渐明回一望,玉尘随马度蓝桥。”
……
苏煦在茫茫清江上的落雪声里,忍不住低声问:“瑗瑗,你是怎么救得了糜寒香的?”
高瑗枕着她的手臂,闷声说:“没什么,只是刀捅得偏了些,不是我很厉害。”
想了想,又怕苏煦真的以为她不厉害,所以补充道,“虽然我的确很厉害。”
苏煦沉默了片刻,对这个“不是很厉害有些无法认同”
,又问:“金缨为什么要死呢?她好好的……和她妹妹远走高飞不好吗?”
高瑗怅然道:“也许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这时的苏煦还不能理解高瑗的话,也对金缨的死亡感到不值得。但很久之后她就会明白,明白自己对于生命的浅薄。
“那……金绮怎么会把糜寒香认作是她姐姐的?”
苏煦忽然又问。
高瑗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翻过身去:“不知道!”
身后苏煦还在小声地讨好,高瑗闭着眼,却在心里说,其实我说给过你听的,只是你从来不认真记住。
那就不要告诉她,高瑗下定决心,于是继续呼呼大睡。
宽阔温暖的船舱外,粉黛趴在船头,清漪替她撑着伞顺着气,好容易缓了过来许多,没想到那船底擦过一个漩涡,颠簸了一下,粉黛哇的一声又吐了一次。
清漪哭笑不得:“公主怎么好好的,你却还是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