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着糜金缨的手,最终却只能无济于事地摇头,声泪俱下,“她说的不是真的是不是!”
糜筠最后的伪装被这一声哀怨的低诉彻底击碎,她低下头,想到那些她极力隐藏的过往医术禀赋上的欠缺让她这辈子都做不了神医的痛苦,母亲早逝后被道貌岸然的亲人虎视眈眈的产业,还有那个襁褓中的、没有犯过一丝过错的孩子,柔软而脆弱的寒香……
她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谄媚上官,可以视那些人命如草芥,但她却看不得寒香知道真相后的眼睛,那种羞耻,那种透入骨髓的羞耻……足以将她这么多年来的得意一击即碎。
难道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对寒香说谎吗?
可不说谎的话又能怎么做呢?
真相已经被揭穿到这个地步,寻仇的已经找上门来了。
明明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一步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田地来的!能怨谁恨谁呢?
糜筠神色一片灰败:“对不起。”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不知道这句对不起该对谁说。
糜金缨两眼空空荡荡地低垂着,攥着糜寒香命脉的手也不觉松了几分力气。事到如今,她已经连恨意都提不起来了,因为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太恶心,也太荒唐。
高瑗的目光愈冰冷:“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些人就都不见了,我需要你告诉我,显参究竟在为谁炼制这些药?我的族人又都去了哪里?你究竟都用这些药做了什么?”
糜筠低着头,喃喃道:“那些……那些息山的人,都被带……带走了。”
“被带去了哪里?”
“被……被杀了。”
高瑗猛地一怔,撞在了身后苏煦的怀抱中。
“是谁杀了他们?”
糜筠的手几乎要陷在地砖的缝隙里:“息山……土司。”
高瑗眸中的平静也被击碎,肩头覆上苏煦的手掌,只见她微微一沉眼眸,晚枫立即身法极快地来到糜金缨的身旁,只两招之内就将她的手臂拧开,又将想要逃到糜筠那里的糜寒香捉到手中。糜金缨的功夫哪里比得上晚枫,她从腰间拔出匕来刺,却当即就被晚枫反拧手臂钳制住,那把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短匕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眼看着糜寒香脱离自己的掌控,糜金缨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咆哮:“放开我!让我杀了她们!”
糜筠看准时机,正要趁晚枫疲于应付糜金缨的同时夺回糜寒香,却被苏煦的身影挡住。她抬头看着这个身材颀长,气态威严的女人,恍然在她眉宇间看到了一些与皇长女相似的神态。
高瑗已经将糜寒香带走,在她再度尝试逃走时开口:“寒香,事已至此,你永远都回不去了。”
糜寒香满眼绝望地看着她,哀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晚枫松开了糜金缨,挡在了二人面前。
高瑗道:“人不能借口逃避悲伤,就对那些残忍真相视而不见。”
她低垂着眼睫,“糜筠,你应该知道和显参那种人合作的后果了,如果不想再次成为她的帮凶,就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糜筠心头微微一震,商人的头脑让她飞快地抓住了最后一丝机会:“我帮你们,你们要保我妹妹是平安!不然……不然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这对苏煦或是高瑗来说也许都只是一个交易,且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交易,可对于糜金缨来说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她苦心经营,在仇人的身旁日复一日地与人为奴,注视着仇人的妹妹日日夜夜地长大,拥有常人享受不到的一切,深夜还要被自己妹妹那虚弱而痛苦的哭声惊醒……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仇人逃过惩罚!就是死也不能!
糜金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在所有人都防备她再一次伤害糜筠和糜寒香时,突然奔向了一道墙面,一边推开墙上暗门,一边从怀中取出点火的火器。
在火光照耀的暗门后,浓重的硫磺气味霎时间让一阵寒意爬过所有人的心头。
那是糜筠命她送来这里的火药。
“你疯了!”
糜筠短促地喘了口气,厉声道,“烧起来你也会死的!”
糜金缨的眼中燃烧着火光,在火光中是多年以来积攒的痛楚与恨意,她的目光落在了高瑗身上,低声道:“我说过你不该来到这里的。”
她最后望向糜筠,“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在我面前自戕,不然就让你妹妹去死!否则,我们就一起在这里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