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强忍着笑意,摇了摇头:“大周有很多人,所以律法不会让所有人都变成罪奴的。”
“可是你是无辜的,这样做对你不公平。”
清漪神色忧忡地摇了摇头:“公平不公平,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只是若无公主庇护,我也许不会有今日。”
高瑗终于有些明白,那些被苏煦养在家里的女孩子,她隐约会从她们的谈话中听到一些,除了被人赠与或赐下,那些女孩子大都是苏煦收留的获罪的罪奴,如果没有苏煦,他们或许连活下去这样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十分艰难,所以哪怕被苏煦养在那样小小的园子里,也不觉得失去自由是可悲的事情。
清漪道:“其实公主并非是性情乖张之人,她一向都十分公允,待人亦宽厚温和,方才……方才大约是一时情急,瑗瑗也不要生公主的气了。”
高瑗摇了摇头:“我才没有那样小气。”
但她依旧没有赞同清漪所说的宽厚温和,这几个字和苏煦根本不沾边儿,若要她形容,苏煦应当是一个十分孩子脾气的人,是个长不大的人,很容易开怀,当然也很容易生气,不过这样的人一般都很好哄。
她忽然想起苏煦对她说的那位长辈,也许宽厚温和用来形容那位长辈还差不多。
高瑗想,既然清漪跟随苏煦多年,那么会否也知道一些那位长辈的事情呢?她总觉得但凡提及那位长辈的时候,苏煦的眼中总会透出一种迷离的温柔,让人误以为那才是真实的她。
“清清……”
高瑗问道,“你听过……庄蘩芷这个名字吗?”
清漪愕然道:“瑗瑗,能从哪里听来的?”
高瑗见她作此反应,就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一些的,随即道:“那晚她身上不舒服,梦里胡乱叫人,好像叫了这个名字,上菊园的哪一个女孩子吗?还是……”
“瑗瑗。”
清漪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千万不要对公主提及这个名字。”
她以手轻握高瑗的双手,神情格外认真,“答应我,好吗?”
高瑗点了点头,又问:“那她是谁呢?”
清漪思忖片刻,知道瞒她不过,幸好苏煦并不在这里,思来想去,还是挑拣了一些记忆中残存的片段与她诉说。
“她是我族中的一位长辈。不过并非近亲,而是她出事的时候我还很小,有些事还是在没入内廷之后听说的。”
清漪幽幽一叹,“她年轻的时候,是当今陛下的宠臣和情人。”
当今陛下……高瑗想,那就是苏煦的母亲了,难怪苏煦叫那个女子为蘩姨。
“她在今上未登基时就陪伴在左右,是少年时的旧相识,今上很是宠信她,登基后的很多年,甚至让她抚育过两位皇女。”
这个高瑗已经知道了,是苏煦的长姐与苏煦本人。
“那她为什么会出事呢?”
高瑗问,“她出事之后又去了哪里?”
清漪低声一叹:“她因以巫蛊魇镇今上,被今上赐死在家中了。”
高瑗疑惑:“她真的有做这种事吗?”
清漪刚欲开口,不觉一怔,因这个问题从前并无一人问起。不,也许是有一个人的,在她获罪没入内廷劳役,偶为苏煦所得后的一年中秋,桂花香里,苏煦不意喝醉了酒,曾经向她问起过,但那也许并不是在问她,而更像是自言自语。她迷离的明眸仿佛那夜的月光,如怨如诉地问,她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吗?
当然,清漪自然给不了任何答案也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答案,知道答案的人,一个已经死了,化作白骨,烟逝人间,而另一个高坐万人叩拜的云端,根本不屑于给出一个答案,所以没有人能为这件事作证。似乎被宣布做了这件事之后,所有人都自然认为她就是做了的。
而高瑗是第二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