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接了个流萤塞进手的茶盏,喝了口茶,不禁纳罕道:“这茶里兑了什么?好香。”
流萤笑道:“这是拿梅花枝头的露水泡吃出来的,你喝着不错,那定然是不错的。”
清漪也接了一盏,却递给了高瑗,高瑗尝了口,流萤便问:“怎么样?”
眼中十分企盼。
高瑗点了点头,双眸清清凌凌:“好喝。”
粉黛凝视着她那双蓝眸出神,心中想,难道公主是爱她的眼睛吗?那我也换一双蓝眼睛如何?转念一想,可公主最喜欢的还是燕笙姑娘,可见与蓝眼睛无关,不禁丧气道,公主只是不喜欢我了。
粉黛如此想来,也没有了与高瑗争斗的力气,便这样二人和睦共处冬日室内,不觉光阴散漫。忽然听到在廊下的玉珠叫道:“下雪停了!雪停了!”
高瑗被众人簇拥着出门去看,只见屋外雪后初霁,晴日正好,满目皆是银装素裹,庭中枝柯好似有千树梨花绽放,一阵玉屑珠粉似的细雪吹在面颊上。
天地一片清白,风光被雪色掩盖,静得好似一幅画卷。
清漪笑道:“瑞雪兆丰年,想明年必然是个好年头。”
高瑗仿佛置身画中美景,不觉看得呆怔,她自幼年,便被束之高阁,不曾见过世上美景,更不曾见光阴流转、季节嬗变时节物风光的美丽与多情。她站在廊下,望着满目清白的天地,只是忽然想到自己被送到长安来的那一日,山间是松柏长森,道旁是银杏堆金,她扶着雕刻流波纹理的车窗,对自己即将步入的异国之地惶恐不安。但也仅仅不到半年,她的生活,甚至是生命都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息山的俗语说,好日子不能一天都过尽,才能一辈子都是好日子……高瑗想,这样的好日子过一日就足够了,她并不贪恋过多的长久。
苏煦从万寿行宫赶回来的当晚又是风雪汹汹,高瑗沐浴后见雪势正大,道路难行,心想她大约是不会回来了,只坐在案前,叫进如搬了架烛台过来,凑在灯下写字。她写了几张纸,不过是写苏煦的名讳,奇怪的是,明明她越写越好了,今晚这字却好似在纸上跳起舞来一样招摇,就在她眼中晃荡着,那字便勾引似的要她想起苏煦。高瑗便更觉得奇怪了,这只不过是寻常的一夜,苏煦不回来的日子又不只有今夜,此前自己明明是盼着她别来才好,今晚这是怎么了。进意过来添灯油,见高瑗写了一篇篇的字,却都是公主名讳,不禁笑道:“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姑娘想是思念公主了?”
高瑗抬起眼帘,目光若湖中清波:“思念?”
她摇了摇头,“我不懂,我从没思过什么人,也没念过什么人……”
她从来没有期盼过什么,今时今日却分外想要见到那个人。她想着,却幽幽一叹,“但我最近总想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很想见她。”
进意添着香油的手一抖,忍俊不禁道:“姑娘平日里看着老成威严,却也是个孩子,朝思暮想的,不是思念又是什么?”
高瑗似懂非懂地问:“那她也思念我吗?”
进意不觉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正思忖间,忽然听得檐下铁马铮铮乱敲,忙起身道:“奴婢去看看。”
说着趋步来到门前,将门推开,却见门外雪中伫立着苏煦,惊慌得杏目圆睁,刚要开口,却被苏煦暗示噤声,忙点头应下,将苏煦迎了进来。高瑗见她去了有一阵子,必然不只是出门查看,想必是借机开脱,于是也不等她,捏着那翠色玉牌起身,却被从身后伸来的手遮住眼睛。她吓得失声叫嚷,抡手就捶,却被身后人捏住手腕,听那人捏着嗓子笑问:“不许动!打家劫舍的来了,值钱东西在哪?”
高瑗自然就听出来了,但她却顺着苏煦演下去,乖乖不再挣扎,低声开口:“我……我是被拐来卖的,不知值钱东西在哪。”
“那就拿你自己来吧。”
苏煦笑着松开手,从身后抱着她的腰,低头凑在她耳畔吹起:“是我,没想到吧?”
高瑗忍着笑点了点头。
她闻到苏煦身上的冷香,回过身,见她貂裘上尽挂着融化的雪水,苏煦也怕身上寒气过给她,忙就松开她去脱衣裳。
苏煦换了衣裳,跟着高瑗到了屋里,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高瑗的长水藻似的披在两肩,垂到腰臀,隐隐有一股水香缭绕。苏煦把玩着她一缕头,见烛火照耀下,她的肌肤柔美如玉,白皙胜雪,眼眸隐隐透出碧海的蓝意,突然好奇道:“你们那里的人,也跟你一样的眼睛头?”
高瑗摇了摇头,诚实道:“他们没有我好看。”
苏煦笑着扳正她的脸:“即便实话也不好这样说。”
高瑗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苏煦只得作罢,道:“是了,他们自然不比你好看。”
高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窗外是纷纷大雪,屋里却烧炉焚香,好一派旖旎风光,苏煦身上暖和了,便将高瑗抱近了一些,高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叫她这样抱着也不嫌烦,反而不愿离开,枕着苏煦的肩膀听她说话。
“今儿玩了什么?吃的好不好?中午有没有歇午觉?晚上等着急了,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