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伤色却更重了,“所以她不在了之后,就再没什么人对我好了。”
高瑗心头一痛,觉得她们更是相似了,她能清楚地明白苏煦的感受。人在这世间,最深最重的眷恋与羁绊,无疑是自己最爱的,和最爱自己的人。这两种人向来难以兼得,但一旦是同一个人,那这人便必然是千般万般的好了……她不在了,后来人便如何也比不上她。
“她……病死了吗?还是走了?”
高瑗小心翼翼地问。
苏煦微合眼帘:“她被人害死了。”
高瑗更是一惊:“那你一定伤心死了。”
苏煦却已回忆不起当时的伤心,恐惧盖过了太多,连伤心也不能:“虽然很多人都说她是自己活不下去了才死的,但我知道是有人害了她……可我没有办法为她报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还能记得她了,所有人提到她,要么缄口不言,要么就是说一句该死之人,连她的名号也不敢提,更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高瑗忽然问:“那你还记得吗?”
苏煦一怔,微微睁开双眸,沉吟良久,方才念出那个她也陌生至极的名字:“我记得……她姓庄,名蘩芷。”
“蘩芷……”
高瑗轻声道,“是说什么?”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同归。”
苏煦眼中流连着那一如春日暖阳般的笑容,知道那是她已经失去了,再也不会拥有的人,“是两种喻美人的香草,与她的性情一模一样。”
高瑗想了想,只道:“我记得她了。”
苏煦神情动容,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谢谢你……瑗瑗。”
高瑗只道:“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忘记呢?”
忽然又喃喃道,“你一直都记得她……忘不了……我也会是你永远都忘不了的人吗……”
她说得愈轻了,渐渐没了声音,已枕着苏煦的肩睡着了。漏夜更长,苏煦听着她匀缓的呼吸声,只觉得十分安稳,什么杀伐屠戮,仇多怨多,全然都不记得了一般。
这样的安稳,恍惚又是那个长夜,她依偎在那个人的怀里,被她轻轻地拍着……那幽云一样的夕香随夜长烧。
苏煦既得了万花谷的线索,自然要追查下去,那万花谷乃一股江湖势力,于永州之地颇有声望。而永州之地向西便是息山之境,更印证了二者必有勾结。
苏煦当即命人出京暗访。
皇帝的病症随着钦天监在一次测算中上报祥瑞而渐渐痊愈,病愈后的皇帝更觉康健,倍感欢喜,特敕命有司在西京之北郊的万寿行宫宴饮。苏煦伴驾到了行宫,又将高瑗留在了家里,几个女孩子终于得以登门来与她玩耍,却见高瑗正对着一条翠色穗子出神,流萤从后面将东西抓去,引得高瑗回眸道:“哎……”
流萤将那穗子看了看,只看出是块手指粗细的小玉牌,不觉得哪里稀奇,只道:“看这劳什子作甚?快来,我给你打个珠络,你试试。”
高瑗却宝贵地接过那玉牌,细声道:“她说给我留个念想……看见这个,就像看见她……”
流萤自然知道她所说的“她”
是谁,不禁笑道:“这玉啊还真是个大忙人。”
高瑗皱了皱眉:“什么人?”
“相思的人。”
流萤一笑着,沿着暖廊领她到菊园屋里,围炉而坐的数个女孩子见她来了,纷纷起身让了路,炉上烧着酒,桌上摆着鲜花瓜果糕点,屋中徘徊暖香,如春一般。高瑗解了氅衣,被流萤推到前面熏笼上坐着,高瑗便觉得热,解了领口的玉扣,便接过微摇递来的一碟剥好的橘子,高瑗尝了口,觉得甘甜,便不再放手了。
流萤取来一枚匣子,边道:“腊月里有节庆,清漪姐姐去前头忙了,今日过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