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瑗看向她,摇头道:“我知道。”
她忽然握住苏煦的手,“那你会害她吗?”
苏煦眉头轻蹙:“害她?”
高瑗握得更用力了一些:“因为嫉妒她,所以害她,会吗?”
苏煦的唇角还带着笑容,但眼神却是冰冷的,对上高瑗急于求索答案的目光,渐渐起了疑心:“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土司就是这样嫉妒我阿妈,然后杀了她的,她们明明是亲姐妹。”
苏煦神色的冷然化作惶惑,甚至颇为无措:“你的母亲……”
她只道高瑗与息山土司定有不可告人的仇恨与渊源,但骤然听到了这个真相,一想到方才高瑗那提起母亲时柔软而哀愁的神情,还是生出无限的怅惘来。
高瑗道:“我懂得人的嫉妒,因为没有人是不嫉妒的,但这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我阿妈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可她被土司杀了。你救了我,对我……也还算不错,所以你不要做和土司一样的事情。”
苏煦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揪痛,反握着高瑗的手,柔声道:“那时候你多大?”
高瑗咬下唇角,低声道:“六岁。”
“那后来呢?”
苏煦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土司没有孩子,但息山不能没有圣女,我阿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土司不能杀我。”
“所以她把你关起来了?”
高瑗颔:“关在神庙里。”
“关了你多久?”
“直到我被送到这里之前。”
高瑗却难得的平静,“我没有出过神庙一步。”
顿了顿,又道,“除了游行赐福的时候。”
苏煦怔忡地注视着她。
高瑗的目光缓慢地落向窗外,那庭中有萧萧落叶,簌簌落花,风光自然是无限好:“神庙只有一扇窗,能望到息山山顶的皑皑白雪。冬天会很多,夏天会露出青色,息山没有春天,也没有秋天……”
“瑗瑗……”
苏煦轻声唤道。
高瑗慢慢转过头:“嗯?”
下一刻却被苏煦揽入怀中,她不想高瑗这样姣美青春的女子,竟有着近十年被孤囚的遭遇,那岂不是说,她一生中最应当享受欢乐的无忧岁月,竟尽然是在仇人的囚禁中度过的?失去母亲,便失去了与世间相连的凭借,那这些年,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煦忽然不忍再想,只轻将高瑗的头扶在肩上,柔声道:“受委屈了。”
高瑗呆怔地僵在她怀里。其实她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因为时间可以带走很多的痛苦,但苏煦的怀抱在此刻却异常的柔软与温暖,她忽然想起煦这个字本身就是温暖的意思,苏煦那样羡慕她姐姐的名字,可在高瑗心里,苏煦的名字也是一样的美好。
“所以……你会害你的姐姐吗?”
高瑗低声问。
苏煦垂下眼眸,慢慢松开怀抱,眼光流转着,只道:“我不会因为嫉妒就去害她的。”
高瑗的唇角绽出笑容:“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