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在石阶上,雨夜里的阴气便被一寸寸吸过去。
山门外的白幡无风自转。
一个镇诡师惊声道:“迎亲印在开路!”
红漆婚棺里,宴千烛低低笑起来。
“栖月。”
“你师父不肯留你。”
“那就回饭庄。”
地上的黑红水线一路往闻栖月脚边爬。
沈观澜终于抬手,几道镇诡符压下去。
符纸刚落到水线上,便被阴气吞得发黑。
他脸色更沉。
闻栖月看得明白。
迎亲旧约没有毁。
她留在人间一刻,这条路就会借青微观的阴气往外爬一寸。
等宴千烛真从饭庄跨出来,山门前这些人都会被卷进来。
到那时,沈观澜可以再说她引诡入世。
“判官。”
闻栖月开口。
“我要走。”
无面判官在棺中问:“去哪里?”
“离开青微观。”
“去一个宴千烛暂时追不到、沈观澜也不能替我决定的地方。”
沈观澜忽然厉声道:“闻栖月,你不能再进诡界!”
闻栖月看着他。
“师父。”
“我从诡界活着回来一次,不是为了继续听你替我选路。”
她踏进红漆婚棺。
墨色婚链随之收紧。
无面判官的无火灯先在门后亮起。
那只是他隔着婚链投下的影子,能护她穿门;进了别人的城,判权便会受限。
可就在她要跨过去时,另一根裂开的红线忽然从腕上弹起。
血色撕开黑暗。
红衣鬼王的笑声先一步传来。
“想借他的路跑?”
“问过我没有?”
婚棺里的门骤然换了方向。
黑暗褪成漫天红雾。
城门高得看不见顶,门下是一条无尽的迎亲街。
街两边挂满红灯笼。
每一盏灯笼上,都写着一个新娘的名字。
最前头那一盏,刚刚亮起。
——闻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