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旧官并不替沈家说好话。
“镇北侯脾气硬,治军也狠。我挨过他的二十军棍,至今恨他。”
他掀开袖子,露出旧伤,“可通敌军令不是他的笔法。恨归恨,假归假,不能混作一件事。”
这句话反而让围观者安静下来。
来作证的人并非都受过沈家恩惠,也不是靖王府找来的颂功之人。他们只讲自己见过的事,再把能核实的旧物和文书留下。
说书人口中的“权贵翻案”
,第一次被一群彼此不相识的普通人撕开了缺口。
谢昭宁始终站在人群之外。
有人认出她,捧着香要拜“真正凤女”
,被她抬手拦住。
“今日查的是沈家军报。”
她将那炷香按灭,“沈家守过的城、救过的人,属于沈家将士,不需要算进我的命里。”
第五棺吞的是沈家军望。
若她借机将这份信任收为自己的凤命资粮,与谢明珠所做的事便没有分别。
军望应该回到死守边关的人身上,而不是换一个贵女承接。
黄昏时,静心院送来一封公开证词。
沈令仪病得仍不能起身,握笔也会发抖,便由青黛代笔,她亲自按下指印。
她以沈家女的身份证明,父兄五年来从未与敌国往来;又以谢家主母的身份承认,自己病中失察,曾被伪造的生辰帖与母命誓言蒙蔽,未能及时为沈家和亲生女儿作证。
最后一行,是她自己强撑着写下的。
从今以后,我沈令仪不再以母命、寿数与沈氏声名,为谢明珠作任何担保。
这封证词没有把过错全推给邪术。
她承认自己的失察,也亲手撤回曾经给予谢明珠的信任。
谢昭宁看了许久,才让录事官将证词贴到原始军报旁边。
夜色落下时,茶楼里的说书声渐渐弱了。
最先张贴匿名告示的几家商户主动揭下纸张,却没有改挂歌颂沈家的匾额,只在门前贴出一句:昨日公堂证物,可往大理寺自看。
谢府地宫中,军旗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去,露出原本沉暗而厚重的赤色。
军望没有涌向谢昭宁。
它越过谢府院墙,回到边关旧册、亡卒名姓和仍在世的将士身上。
第五棺内,那枚裂开一半的“望”
钉终于开始自行退出。
同一时刻,大理寺医房中,韩峥骤然呛出一口黑血。
钉在他舌心五年的铁钉落入铜盘,发出清脆一响。
医官按住他的肩膀:“先不要说话,你的舌脉伤得太重。”
韩峥却死死抓住床沿,像是怕再晚一刻,那个人又会从世间消失。
谢昭宁与裴砚之赶到时,他满口是血,仍强行抬起头。
五年来第一次,他真正发出了声音。
沙哑、破碎,却足够让屋内所有人听清。
“截杀我们的人。。。。。。”
韩峥盯着照魂镜中清尘骤然扭曲的魂影,一字一顿道:
“首领叫玄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