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庭前调解的绝路
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调解室的门在上午九点准时推开。
顾沉舟坐在长桌右侧,黑色西装扣得严丝合缝。左脸颊上的红肿在冷敷一整夜后消退了些许,下頜边缘依然能看出淡红的指印。
陈序领着四名顾氏集团资深诉讼律师坐在后排,手提箱里装着码放整齐的财务审核报告与资产明细。
温瓷自走廊步入室内。
她穿着一件剪裁冷硬的深灰羊毛西装,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修长的颈项,眼底一片清冷,没看顾沉舟。
乔氏法务部首席律师与容氏高级合伙人分坐在温瓷两侧。
主审法官翻开案卷卷宗,目光扫过双方:“原告温瓷诉被告顾沉舟离婚纠纷一案,今天进行庭前法定调解。双方当事人是否愿意就解除婚姻关係及财产分割达成一致?”
“我不接受协议离婚。”
顾沉舟开口,声音沙哑沉闷。
他抬起眼,目光紧锁在温瓷脸上:“顾氏目前正在进行海外多处供应链与资产重组。温瓷名下持有的星嵐工坊,其设计风格、工艺传承均承袭顾氏早年投入的研发体系。这属于婚内共同经营资产,在完成独立的商业价值与品牌权属清算之前,不具备任何分割或者协议解除的基础。”
身后的首席律师迅速递交一份长达六十页的申请书:“法官,我方正式申请对原告名下的星嵐工坊及其关联版权启动为期六个月的司法财务审计。”
顾沉舟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只要司法审计启动,案子就会被无限期延宕。温瓷就无法从法律层面上真正摆脱顾太太的身份。
温瓷唇角泛起微不可见的嘲意。
乔氏首席法务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盖着数枚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件,直接呈递给法官。
“审判长,被告所谓的财产爭议纯属无稽之谈。”
法务的声音在大理石房间内清晰回荡:“第一,这是六年前温瓷女士与顾沉舟先生登记结婚当日,在海城市公证处留存的《婚前财产独立协议》原件。协议第一条载明,双方各自名下的一切婚前个人财产、婚后各自名义创立的企业及知识产权,均归各自所有,互不共有,互不继承。”
顾沉舟瞳孔骤然紧缩。
六年前的婚前协议?
那是当年母亲为了防备温瓷图谋顾家财产,逼着温瓷在民政局门外签署的苛刻条款。他当时站在台阶上抽烟,甚至未曾翻看过内页。
“第二,这是星嵐工坊成立至今所有的设备採购流水、工匠劳务薪酬代扣代缴单据。”
乔氏法务语速平稳,字字敲在桌面上:“工坊启动资金全部源于温瓷女士在海外贏得高定设计金奖的合法税后个人报酬,与顾氏没有任何资金往来。顾氏若坚持主张权属,请当庭出具对公账户的出资转账凭证。”
调解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序额头渗出冷汗,低声对顾沉舟耳语:“顾总,当年老宅确实没有给夫人拨付过任何工坊相关的经营资金。”
容氏资深合伙人紧接着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法官案头:“第三,这是海城市公证处核验的原告连续三十六个月独立租房合同、物业水电实名缴纳证明、社区登记分居证明。双方因感情不和分居已满三年整,事实确凿,符合民法典关于准予判决离婚的刚性规定。”
温瓷抬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放弃顾沉舟先生名下一切资产的分割主张。顾宅房产、顾氏股权、以及六年里顾先生随手送入三楼侧卧的未拆封物件,我一件都不要。”
温瓷将一枚摘下的婚戒推到桌子正中。
铂金圈身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请审判长依法驳回被告无理的审计拖延,直接排期强制开庭。”
法官低头翻阅完厚厚的文件,神色严肃地合上卷宗,看向顾沉舟:“被告方,原告提交的证据链完整合规。根据现行法规,分居满三年且调解无效,属于准予离婚的法定情形。被告提出的企业权属抗辩缺乏直接资金出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鉴于双方调解意愿严重对立,调解失败,本院将依法排期转入正式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