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墨兰坐在一旁,并没有掺和二人的闲谈。她方才也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位风光耀眼的瑞王世子。
可瑞王世子身份尊贵,乃是堂堂宗室世子,于她而言实在太过遥不可及。在她心底,依旧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元若哥哥,才最合她心中良人的模样。
思绪一转,她不自觉抬手,轻轻撩了撩鬓边垂落的一缕丝,目光穿过熙攘人群,四下搜寻齐衡的身影。
而此刻的齐衡,正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嘉成县主一身绯红罗纱襦裙,领口袖缘滚着银线绣的芍药花,满头珠翠熠熠生辉。
春日的风掀动她鬓边的珍珠步摇,珠串叮咚轻响。
她生得明艳姣好,只是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傲气,看人时总微微抬着下巴,仿佛世间万物都该顺着她的心意。
齐衡见去路被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一身月白襕衫,腰束玉带,身姿清俊挺拔,对着嘉成县主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
“县主妆安。”
嘉成县主缓步上前半步,并没有叫他免礼,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直直落在齐衡脸上,半分也不避讳。
周遭不少游玩的世家子弟、闺秀都下意识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悄悄往这边瞟。
“元若,可算是叫我寻着你了。”
她声音清亮,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方才场上马球打得那般热闹,一众少年郎君尽数下场驰骋,怎么唯独不见你的身影?难不成,元若你球技生疏,不愿叫旁人瞧见?”
齐衡心中几分不耐,拱手回道,“县主说笑了。学生近来案头功课繁重,少有练习马球,技艺实在粗浅,便不在众人面前献丑了。”
“哦?”
嘉成县主轻轻拖长语调,手里把玩着一柄洒金纨扇,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掌心,“元若才名满汴京,骑射马球样样出众,何必这般自谦。方才我还同身边人说,若是能看你下场打上几杆,今日这马球会才算不虚此行。”
齐衡垂着眼眸,不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接。
他心里清楚邕王府的心思,可他实在不愿娶这位县主。
只是对方权势滔天,自己又不能当众失了礼数,只能一味委婉避让。
“县主抬爱,学生愧不敢当。”
嘉成县主见他一味回避,脸上笑意淡了少许。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府里都会想方设法替她得来。
于她看来,齐衡品貌家世样样拔尖,配自己正是天作之合,本该满心欢喜应下婚事,偏偏总是这般淡淡的,推三阻四。这份不冷不热,叫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快。
她往前又走了小半步,距离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只叫二人听得见。
“元若,有些事,你心里应当好好掂量掂量了。”
这话已是隐隐带着施压,没有明说婚事,可字字句句都往那上面引。
齐衡后背微微绷紧,指尖悄然攥紧,依旧维持着礼数,“儿女婚嫁,向来由家中长辈做主,学生做不得半分主张。”
“长辈做主,可终究也要看当事人心意,不是么。”
嘉成县主眼尾微微一挑,目光灼灼看着他,“若是你心里愿意,平宁郡主那边,自然也会多思量几分。”
远处,盛墨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瞧着嘉成县主那般咄咄逼人的姿态,瞧着齐衡进退两难的模样,盛墨兰心口猛地往下一沉,手指死死绞住手里素绢帕子。
她心里清清楚楚,论家世地位,自己和高高在上的嘉成县主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另一边不远处的凉棚里,赵欢无意间抬眼,正好望见柳树下这一幕。
她挑了挑秀气的眉毛,什么也没说,只端起桌边剩下半盏的酸梅汤抿了一口。
秦廷烨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清柳树下那一番光景,当即撇了撇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对着身旁赵奕说道,“又是邕王府这位县主。仗着王府威势,处处紧逼元若。婚姻大事本该你情我愿,这般强人所难,实在算不得体面。”
赵奕也望向了柳树方向,他神色沉静淡然,没有开口评判,只是手里转着茶盏的盖子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宗室之间盘根错节,权势压人,很多事情,不是单凭一腔意气便能轻易扭转。
如今邕王府在前朝上蹿下跳半点不知收敛,在后宅又纵容县主当众逼迫齐衡,就不怕物极必反,到头来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奕放下茶盏盖子轻轻搁回盏沿上,出极轻的一声瓷响,“权势可以压得人低头,却压不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