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侯夫人,许久不曾碰面,今日能在此遇上真是难得。”
秦陈氏立刻换上周全得体的笑容,从容上前应酬周旋。
秦若云乖巧立在秦陈氏身侧,遇见长辈立刻屈膝福身,说话柔声细语,不消片刻,便引得一众夫人接连夸赞她性情温婉。
周遭不少人的目光自然而然汇聚在秦若云身上,不时有人开口赞叹她容貌清丽、气质娴静。
秦陈氏余光留意这般景象,唇角的笑意愈真切。
秦陈氏领着两个女儿在靠西边的席面上落座,这位置不算太好,但也不差,既能看见花圃里的景致,也不至于太偏。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一碟子桂花糕、一碟子糖渍梅子、一碟子杏仁酥,旁边还放着一壶温热的菊花茶。
秦若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菊配了枸杞和冰糖,入口清甜,倒是应景。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花园里缓缓扫了一圈,在男宾那边的席面上停了一瞬男眷们坐在花园另一侧,隔着一条浅浅的溪流和几丛茂密的竹子。
那边也有几张桌子,隐约能看见几个年轻公子的身影,有的正端着酒杯说话,有的站在溪边赏花。
秦若臻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掠过,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革带,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眉目轮廓在秋日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但身量修长挺拔,站姿端正。
他就是年轻时的顾偃开。
收回目光,转头去看秦若云。
秦若云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姿态文雅得很,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男宾那边飘了好几次,每次都不动声色地收回来,低头喝一口茶,像是只是不经意间扫过。
秦若臻心里笑了一声,也没戳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这时吴悦从东边桌旁起身走了过来,绕到秦若臻身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你可算来了!我方才坐了半晌,光听那些贵妇人们谈儿女亲事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秦若臻回头看她,吴悦今日穿了一件胭脂色的外衣,头上挽了个利落的单髻,插了一根碧玉簪,整个人看着干练又鲜亮。
她凑到秦若臻耳边,“你瞧见没有,那边站着的那个穿石青袍子的,就是宁远侯府的顾偃开,今儿也来了。”
说完还冲男宾那边努了努嘴。
秦若臻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
了一声,“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吴悦嘿嘿笑了两声,又说了句“那可不,听说还没定亲呢”
说完便被她母亲叫了回去。
秦若臻重新端起茶盏来,余光却瞥见秦若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碟子桂花糕被她捏了半晌也没再往嘴边送。
秦若臻垂下眼帘,嘴角弯了弯。
鱼儿咬钩了。
过了一会儿,秦若云坐不住了,她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转头对秦陈氏柔声道。
“母亲,女儿想去那边看看那丛墨菊,听说永昌侯府的墨菊是汴京一绝,难得来一趟想仔细瞧瞧。”
秦陈氏正跟人聊得热络,闻言只摆了摆手,“去吧,别走太远,一会儿该开席了。”
秦若云应了一声是,又转头看了秦若臻一眼,“妹妹要不要一同去?”
秦若臻笑了一下,“姐姐去吧,我方才走了这几步有些乏了,坐着歇会儿。”
秦若云没在说什么,就带着贴身女使轻提裙摆沿着石板小径往花园深处走了。
秦若臻端着茶盏,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那丛竹子后头男宾席的方向。
她看见那边也有个人影也沿着溪流的方向往花园另一头去了。
秦若云沿石板小径走着,湖蓝色的衣角在菊丛间轻轻拂过,裙裾扫过几片落地的花瓣,步履不疾不徐,姿态端得十分好看。
夏沫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绕过几丛开得正盛的金菊,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便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