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松的公司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一笔到期的银行贷款还不上,供应商的货款也拖了半年,法院查封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那间贸易公司账面上已经空了。
破产清算的手续走完那天罗成松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再变亮,他没开灯。
所有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只剩墙上还挂着一幅印着公司Logo的宣传画,没人来摘,就那么歪歪斜斜地挂着。
还有胡秀蓉的动作也很快快。
破产消息出来的第二天她就跟罗成松办了离婚。
她说他名下没有财产了,她不能跟着一起陷进这个泥坑里。
罗成松没有吵也没有闹,她递过来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他坐在沙上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笔签了字,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的。
胡秀蓉带着罗承继和罗子怡搬了出去,租了一间小两居室,靠着她这些年的私房钱过日子。
她以为避开那笔债务就安全了,可她没算到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罗承继从小就被宠得没了边,家里条件还好的时候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只是从前有罗成松的公司撑着,窟窿总能补上。
现在家底空了,他那套花钱的做派却半点没改。
那笔胡秀蓉私房钱,罗承继只用了三个月就折腾光了。
先是拿去还了一笔赌债,然后又请了一帮狐朋狗友连着吃喝了一个月,最后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有路子”
的朋友,说手上有一批货倒手就能赚三倍。
罗承继心一横把剩下的全投了进去,结果那批货是毒品。
落网那天他还在跟人交易。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沓现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惨白。
审判来得很快,数量巨大没有回旋余地,判决书下来那天胡秀蓉在法庭上直接晕了过去。
罗子怡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哥哥出事之后家里彻底没了经济来源,她从小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连一份正经简历都写不出来。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中年人,五十多岁,有点钱,养着她住在市中心一套公寓里,管吃管住还给零花。
可那个男人家里有老婆,老婆现之后带着娘家人找上门来,把罗子怡堵在公寓里揍了一顿,下手重得很,她当时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当场就没了。
医院里她躺在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护士告诉她孩子保不住了,而且伤到了子宫以后都不能再怀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闹,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别人留下的半杯水,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手抖得端不住杯子,水洒了一床单。
她后来也没再正经找过工作。
换了几次地方,辗转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做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有人在某个夜场见过她一面,说跟以前判若两人,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妆化得再浓也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态。
胡秀蓉是一步步看着自己两个孩子垮掉的。
先是儿子没了,再是女儿一落千丈。
她的精神状态从罗承继落网那天起就不太对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自言自语,后来变成了整夜整夜不睡,坐在床边对着窗户说话,说的都是别人听不懂的话。
邻居报了警,她被送到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是重度精神分裂。
罗成松接到消息的时候也已经中风了。
公司破产和妻离子散几乎是前后脚砸在他身上的。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想起来倒杯水,起身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从床边滑到了地上,半边身子就再也动不了了。
邻居听见动静过来敲门,叫了救护车把他送进医院,抢救之后命是保住了,但从此只能靠轮椅移动,说话也含含糊糊的,口齿不清,半边脸耷拉着没有知觉。
消息传到罗子群这边的时候,她正在和罗子君吃饭。
电话是医院那边打来的,说罗成松目前生活不能自理,也无家属照料,按规定需要通知直系亲属。
罗子群听完后说“我知道了”
,接着就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继续吃。
罗子君看着她问,“谁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