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的事,是她干的。
太后让人不送饭,她借着送饭的机会,在如懿的吃食里下了药。
太后想让她死,她也想让她死。
海兰之所以这般做,皆是因为她知晓了当年自己被皇上临幸的全部真相。
当年乌拉那拉氏身居潜邸,孤身一人势单力薄,难撑后院局面,便刻意安排,引皇上注意到了她,不顾她本心意愿,硬生生让她承了恩宠。
而她一朝得幸后,久久无人理会,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还是如懿假意温厚,主动向皇上进言,才将她册为格格。
正因这般缘由,她一心感念乌拉那拉氏的恩情,将两人情谊看得比什么都重,甘愿事事为她奔走效力、冲锋陷阵。
到头来,却落得自身身陷泥沼,落到这般凄凉境地。
如今如懿死了,海兰心里头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终于断了。
她靠在冷宫的墙壁上,冰凉冰凉的,从脊背凉到心口。
她想起第一次见如懿的时候,如懿冲她笑了笑,说“你跟我来”
。
她跟着她走了,一走就是十几年,走进了冷宫。
要是当初没有跟去,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长春宫里,琅嬅听素琴说了如懿的死讯。
只说了句“知道了。”
就没再管。
原主前世,自锦瑟远赴和亲那日起,便终日悲痛郁结,满心苦楚都无人分说。
如今如懿落得这般凄惨结局,也终究是因果报应了。
而如懿的离世,终究没有在宫中掀起半点波澜。
转眼,便是半月之后。
科尔沁部的王子,博尔济吉特·色布腾巴勒珠尔,来到了大清。
这个王子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长得高壮结实,一张脸被草原上的风吹得有些粗糙,但眉眼端正,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倒是个爽快人。
据说骑射功夫在科尔沁部是数一数二的,打猎的时候能一箭射中天上飞的鹰。
他来之前已经在科尔沁部学了半年的规矩,穿了科尔沁部服装,行了个大清的礼,虽说有些别扭,可态度是到了。
圣旨是半个月前下的。
弘历的意思是姮媞跟色布腾巴勒珠尔来京城,在大清完婚,然后带着公主一起回科尔沁。
因为大清这边要把场子撑足了,让科尔沁那边看看,大清的公主不是好欺负的。
色布腾巴勒珠尔到了京城之后,被安排在理藩院的驿馆里。
第二天一早,弘历在乾清宫召见了他。
色布腾巴勒珠尔跟着礼部的官员进了宫,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比草原上的帐篷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在乾清宫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弘历坐在御座上,打量了他一眼。
“起来吧。”
色布腾巴勒珠尔站起来,垂手站着,规规矩矩的。
弘历问了几个问题。
科尔沁今年草场怎么样、牛羊怎么样、各部可还安分,色布腾巴勒珠尔一一答了,虽然汉话说得有些磕巴,但意思都到了,没有失礼的地方。
弘历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倒不蠢,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们的婚事办得是相当热闹。
礼部足足操持了整月有余,从聘礼嫁妆,到仪仗宴席,全都按着公主最高规制置办,半点不肯马虎。
姮媞出嫁那日,身着大红缂丝嫁衣,头戴赤金累丝凤冠,冠上缀满东珠红宝石,串串小米珠流苏随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容颜明艳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