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檀香味也掩不住那股子将死之人的衰败气息。
太后乌雅成璧躺在锦绣堆里,曾经略显丰润的面颊如今凹陷得吓人,蜡黄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裹着下面嶙峋的骨头。
唯有那双眼睛,还执拗地亮着,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都烧尽。
五年来,年世兰那碗掺了慢毒的参汤,(查不出来,这药无色无味)一点一点蚕食着这位太后的生命。如今,那口气终于要散了。
胤禛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明黄龙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他背挺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因用力而白。苏培盛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皇帝。。。”
太后声音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是不肯放过允禵吗?”
胤禛下颌线条绷紧了:”
皇额娘,儿子说过多次,允禵勾结允禩、允禟,意图不轨。。。”
“他是你的亲弟弟!”
太后突然挣扎着要起身,枯瘦的手抓住床幔,青筋暴起,“你就这么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啊!”
竹息慌忙上前搀扶,却被太后一把挥开。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胤禛,胸口剧烈起伏:“我。。。我就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在闭眼前。。。见见老十四吗?”
殿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太后急促的喘息声。
胤禛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良久,他缓缓摇头:“国法如山。允禵犯的是谋逆大罪,儿子不能因私废公。”
“好一个国法如山!”
太后嘶声笑了,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当年。。。你为了拉拢隆科多。。。怎么不说国法如山?你为了坐稳这个位置。。。杀了多少人?又囚禁了你的兄弟们,现在倒跟我讲起国法来了?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皇额娘病糊涂了。儿子所做一切,皆为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
太后猛地咳嗽起来,帕子上沾了暗红的血,“你心里。。。只有你的皇位!从小。。。你就是个冷心冷肺的。。。连亲娘都不认!”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胤禛心口。他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有了波动:“儿子不认亲娘?是亲娘先不要的儿子!”
太后一怔,随即别过脸去:“你。。。你胡说什么。。。”
“儿子从出生,”
胤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皇额娘就用儿子换了一个嫔位。孝懿仁皇后无子,您就把儿子送给她抚养,换得皇阿玛晋您为嫔。这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殿内烛火忽地一跳,在太后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后来孝懿仁皇后薨逝,儿子回到您身边,”
胤禛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是怎么待儿子的?每日晨昏定省,您不是称病不见,就是冷言相对。可允禵一来,您就笑得像换了个人。。。”
“住口!”
太后抓起枕边的药碗砸过去,瓷碗在胤禛脚边碎成几瓣,药汁溅在龙袍下摆,“你。。。你这是在指责生母?不孝的东西!白眼狼!”
胤禛看着衣摆上的污渍,忽然笑了:“皇额娘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在您眼里,儿子永远都是不孝的东西。允禵再怎么胡闹,都是您的心头肉。”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了下来:“皇额娘可知道,儿子六岁那年出痘,高烧不退,孝懿仁皇后三天三夜没合眼守着儿子?而您。。。您连的景仁宫的大门都没踏进一步。”
太后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强硬起来:“那是。。。那是宫规!出痘要避讳。。。
“那允禵出痘时,您怎么不顾宫规,将允禵移出去避疾。”
胤禛冷笑,“皇阿玛罚您禁足三月,您当时还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