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一声道:“你每次说谎时,总会不自然地梳理发稍,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他一语道破。
云卿不自在地背过身,眼看就要装不下去了。
没办法,朝夕相处多年,对彼此都太过熟悉。
“……皇上说笑了。”
云卿顾不得接过那瓮新摘的寒梅,抬脚往外走,“本宫去书房瞧瞧。”
“皇阿玛在拟旨,约莫还有一会。”
胤礽双手亲自捧着那只玉瓮,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卿身后,丝毫不见九五之尊的架子。
在他的云儿面前,他宁愿一直都是那个东宫太子。
云卿亦是有所察觉,他没有自称“朕”
,还对她保留着前世的习惯。
这一刻,他双手捧着的好似并非一只玉瓮,而是他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真心。
太过于珍贵,以至于她无法接受,因为无所回报。
“既是此,本宫先去厨房瞧瞧。请皇上稍坐,约莫半个时辰,这梅花糕便能出锅了。”
云卿不敢再去看他的眼,只闷头去取他手里的那只玉瓮。
结果,纹丝不动。
他一手托着玉瓮,一手顺势握住她泛凉的指尖,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捂着,“不过是片刻相逢,云儿也舍不得分些精力给孤么?”
云卿的手指,在他手心轻颤,好似不受控制地舞动着,“皇上,请放手吧。”
“你再唤孤一声夫君,孤便放手,成么?”
面前的大男孩,用孩子气般的语气,执着地讨价还价着:“孤不是来和皇阿玛抢你的,孤愿意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还想着,再多看上你几眼。”
他嗓音低沉而哀戚,听得云卿的心,阵阵抽痛不止。
“皇上说笑了,皇后娘娘如今凤驾在坤宁宫呢。”
云卿强忍着悲恸与不舍,狠心抽开手指。
一寸一寸地抽开,一寸一寸地将他推远。
“可她终究不是你。”
时间所剩无几,胤礽没再过多纠缠,将玉瓮还给云卿,又顺势轻搂她在怀,松开,头也不回地款步离去。
但云卿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的背景,久久不曾动弹。
直到有寒风吹来,吹散红梅枝头的雪,红色与白色的花瓣洋洋洒洒而落,阻隔了视线。
云卿才轻颤眼睫,缓过神来。
他的那一句“我们初见原是新婚夜,孤掀开你红盖头的那一瞬,终身难忘”
,还回想在她耳畔,经久不散。
……
胤礽拿到圣旨,次日一早便走了。
带着遗憾离开。
还有他那随行的两千铁骑,一道扬尘而去。
云卿不知道康熙帝是否有所察觉,但她隐隐感觉到,如果当初在梅园坚持决绝他,或许他已做好与康熙帝父子决裂的准备。
但因为她选择了康熙帝,所以胤礽不置一词离开,选择成全。
他从来都是这样,甚是尊重她的想法。
胤礽离开后的几日,云卿强打着精神,争取日子一如往常。
康熙帝以她心绪不佳为由,顺势提出换个地方居住。
云卿了然,他已然知晓那日梅园的事。
也是,康熙帝在位多年,一惯擅长运筹帷幄,怎么可能连自己的住所都照看不周?
而胤礽呢,他是否猜得到,那日的事根本瞒不住康熙帝?
不愧是父子,唯独云卿一人搅尽脑汁,辗转思忖,夜不能寐,头疼得厉害。
“又头疼了?”
这日在前往湘西的路上,云卿坐在马车里,不自觉地撑头,按摩起太阳穴。
很快又一双温热大手取而代之,力道适中,耐心地缓解着头疼。
云卿顺势将后脑勺靠在他胸膛上,“还有多久?”
康熙帝猝不及防地俯下身,在她嘴角啄了啄,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怔忪与羞恼,展颜笑道:“长长久久。”
一旁伺候的玉珠见状,忙抿嘴笑着新开车帘,坐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