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甚至能从那颗核心的搏动频率中读出某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乱——它开始用最后一招。
它要舍弃自己的大半躯体。
缠绕无数万里的菌丝网络从中央被猛地扯断,如同断肢求生。
断口处喷溅出灰白色的汁液,那些被抛弃的菌丝脱离了本体的统一指挥后,便化作无数疯狂的蠕虫状触手,朝云吞的本体扑去。
它们要寄生。它们要在云吞的身体上生根芽,从内部啃噬她的生机。将被抢走的养料都夺回来。
同时,被它保留下来的另一半菌丝则继续收缩、向核心靠拢,试图在最后时刻从云吞的叶片夹缝中挤进去,哪怕只送一缕菌丝进入核心内部,它就有翻盘的希望。
云吞早料到它有这招。
陆剡剡看到,她那遮天蔽日的本体表面忽然翻涌起一阵翠绿色的波纹——那些被菌丝附着的区域,她毫不犹豫地主动让作为围墙的一层藤蔓老化,带着那些已经侵入围墙的菌丝一同死亡。
同时死去的藤蔓分泌出大量的毒素,你有污染我有毒素,看谁毒的死谁。
这简直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云吞有底气。
因为她可以将一切再重新吸收回来,变成自己的养料继续分裂生长。
一层层的围墙,如同蜕皮一般将寄生的部分剥离。
同时新的藤蔓从断面处飞长出,旧伤未愈新枝已生,生长度竟然比菌丝寄生的度还要快。
这不是硬性的防御。这是比拼谁的生命力更顽强,谁的打法更凶猛。谁先耗尽对方的资源,谁就赢。
而云吞包裹蘑菇核心的叶片中悄然长出了一根根与菌丝一模一样的细须。
甚至连气息都一模一样,核心以为自己的援军到了,慌忙敞开将菌丝接了进去,然后才现,竟是敌人侵入了它核心的最深处。
此时一切反抗都为时已晚。
陆剡剡通过宠物的视角,感受到云吞分裂出无数细如毫的丝线,它们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穿透核心表面的紫色纹路,钻进、缠绕、渗透。
蘑菇的核心越是剧烈挣扎,那些丝线就扎得越深;毒液海越是翻涌倒灌,云吞的根须越是鲸吞牛饮。
一片、两片、三片。核心表面的纹路一块块地熄灭、灰败、碎裂,如同灯火被逐一吹灭。
蘑菇终于出了最后的声音——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扭曲到无法辨认的嘶鸣,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绝望而无助。
整片炎魔世界都在这一声中震颤,远方的菌丝阵痛般抽搐、枯萎、化为飞灰。
陆剡剡攥紧了望远镜,手心全是汗。他看见那颗白色圆球表面的光芒只剩最后一丝,如同风中的残烛。
云吞的叶片合拢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核桃被捏开了壳。
那点光芒终于灭了。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云吞先后数次用欺骗的手段,让蘑菇自投罗网。
最终将它的核心全部吞噬。
蘑菇的最后一缕光芒消散在云吞的叶片之间时,陆剡剡的胸膛像是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一扇门。他顾不上等风翼展开,左手朝虚空一撕,空间裂隙嗡然裂开,他整个人侧身挤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裂隙的那一瞬,天地猛地一沉。
脚下传来一阵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像是大地本身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去了骨头。陆剡剡在空间通道中猛然回头,从裂隙尚未闭合的缝隙中看到——蘑菇原本扎根的那片区域,整块大地在塌陷。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像被戳破的纸一样朝深处凹陷,露出一个漆黑无底的巨洞。而云吞那遮天蔽日的翠绿身躯,正悬在那片塌陷区域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