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古原又是另一番景象。
齐胸的草叶在夜风中已经伏了一整夜,此刻叶尖上凝着细密的露珠,显得沉甸甸的。
露珠极小,单独一颗并不起眼。
可当那抹稀薄的光终于漫过地平线,以一个极低的角度掠过草原时,每一颗露珠都变成了一粒细碎的金子。
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片草叶、每一根草茎。
整片草原像是被谁撒了一层碎金,在尚未散尽的夜色中,安静地、无声地闪烁着。
薄纱似的雾气袅袅升起,贴着地面缓缓游移。
它从草丛的根部生出来,如同大地呼出的潮气,一缕一缕地向上蒸腾,又向低洼处汇聚。
犹入云境。
风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草叶与草叶之间偶尔摩擦出的沙沙声,证明它确实在流动。
草叶上的露珠便在这时滚落,滴入泥土中,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噗声。
然后风过了,一切又归于安静。
悠长的兽鸣来自极远处。
那古老的声音穿越了距离,到达耳中时已经变得模糊,难以分辨其主人究竟是何种生物。
古原苏醒了。
虫鸣、兽吼此起彼伏,即将开始新一天的觅食。
日光终于有了温度。
暖色中混合着草汁与泥土的温热气息。
被阳光照到的草叶也由沉闷的墨绿逐渐转为鲜亮的翠绿,叶面上的水珠蒸得更快了,在阳光的折射下闪出一道极短的彩虹,随即消失。
远处的地平线上,朝阳的边缘终于完全脱离了草海。
它不圆。
经过了折射之后,形状有些扁,托着一抹橘红的光晕,颤颤巍巍地悬在天地交界之处。
可就是这颗不甚完美的太阳,将整片草原彻底点亮了。
风终于大了一些。
草浪翻过洼地,漫过缓坡,掀起连绵的绿色浪潮。
飞虫从草丛中弹起,在阳光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又被风吹歪了方向,跌跌撞撞地落回草叶上,震落了几颗露珠。
远处的兽鸣声变得更加频繁了,从古原的各个方向汇聚而来,自然也少不了猎食者的狂呼。
“咚~咚~咚!”
杨阳被一连串沉闷的震响惊醒,自二斧柔软的腹部翻身而起。
他太熟悉这种缓慢却无比踏实的步伐,与头猛犸巨兽踩踏大地时的声音,丝毫不差。
果然!
当他赶到高处,立于二斧背脊远望,视线中出现的是四座小山般的身影,正在绿野之中向西而行。
每一座都有近三丈的高度,比起萌王的族群也只是稍稍逊色几分而已,是草原猛犸。
它们外翻的弯曲兽牙同样无比粗壮,耳廓窄小,毛短而密,色泽青灰,朝着西面坚定地迈着步伐。
时而排成一线,时而停下卷动着粗长的象鼻,攫取着最鲜嫩的草食塞进口中大口咀嚼。
一头浑身绒毛、口鼻粉嫩,似乎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居于队伍的最中间,顽皮的跳跃着,又不时被无法控制的长鼻绊倒,滚作一团。
每每此时,四头成年的草原猛犸便围了上来,将幼崽小心地护在中央,却并没有提供帮助,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家伙吃力地翻身而起。
待其熟悉了自己的身体彻底站稳,巨兽们这才出一声嘹亮的象鸣,仿若庆贺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