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是炽烈的时候,为大江水面铺上一层刺眼鳞光。
古木树荫下的码头营地,围墙新削的木桩顶端还带着白茬,在日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自杨阳带人在此地开辟出码头据点以来,粗略算来已有数月光景,这道由纵横交错的粗木和碎石泥土铸就的围墙已初具规模。
墙内,十几座棚屋和兽皮帐篷错落分布,有存肉的晾架、有储水的石槽、有剥皮用的石台。
篝火燃烧过后的灰烬堆积其中,宛若一个真正的部落驻地。
营地外,大江岸边,数艘大小不一、圆木捆绑而成的木筏,系在码头钉入浅显河床的木桩上。
那是赤烈和黎带人制造出来,用于横渡大江使用的,不仅便于载人,更是能前往对岸的森林进行狩猎,而江水中的鱼群也是不可多得的食物。
他们借着这里为支点,竭尽所能地为部落和族人,猎取着一切可用的资源。
而营地之中的热闹程度远预期。
大江上游两岸的部落猎手们,或因黎的亲自前往邀请而来,或为闻讯聚集。
这些人有的为交易盐石和器具,有的为换取锋利的武器和食物,还有的纯粹是来看个新鲜。
据说,巨石部落的人能骑着长着四条腿的长脸猎兽奔跑,还养着比树木还要高大的巨兽。
只是他们除了见到了那些巨石部落成为战马的野兽外,并没能如愿看到驯养的巨兽,这也让这些人颇有些失望。
随着一日一日过去,不知不觉中便也忘却了大蛇所说,那些匪夷所思的‘故事’。
倒是赤烈等人那远兽骨和石头的锋利长矛和能激射很远的弓箭,让人很是眼馋。
作为外来者,他们在无法通过交易获得之下,就只能睁眼看着。
有些手巧之人起了仿制的心思,却不得窍门,威力也是天差地别。
总的来说,这段时日以来,这处营地来来往往者不少,在这片苍茫大地之上,也算得上热闹。
可今日,码头营地的热闹却变了味道。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头体长近四丈的亚成年龙兽被剖开了大半。
灰褐色的鳞甲下,暗红色的肌理层层叠叠,油脂丰厚的腹肉已被割去大半,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似乎是一头拥有暴龙血脉的龙兽,脊背上竖着一排坚硬的骨状凸起,虽算不上巨兽,却也是堪比顶尖的凶兽。
单凭任何一个部落都难以猎杀,是今晨赤烈和黎的猎队与几方猎手,在下游针叶林边缘合力围猎所得。
龙兽倒在血泊中,可比龙兽更难分割的,是人心。
“骨、皮、头颅,归巨石。“
赤烈站在龙兽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身后,二十五名猎队战士持矛而立,远处高大的马匹在打着响鼻,堪比金铁的蹄子刨着地面,出低沉的声音。
他的分配方案简洁明了,巨石部落出力最多,猎队的骑手冲锋在前,以马匹的度和战士们的铁矛将龙兽斩杀。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巨石部落的,曾经作为赤炎部落领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宣告此地的主权。
而最具象征意义的便是猎物的头颅。
因此最坚硬的脊骨、最完整的兽皮、以及代表地位的头颅,理应归营地所有者巨石部落,以及被杨阳亲口认下,作为营地主持管理者的大蛇部落。
余下的兽血、兽肉、内脏、油脂、爪子,由参与围猎的各方按出力多少自行分配。
这本是荒原上通行的规矩,出力多者多得,致命一击者更是优先。
就在黎露出欣喜之色的时候,却有人不答应。
“凭什么?“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人群西侧炸开。
说话的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比在场的多数猎手都要高出数分,浑身满是坚硬的肌肉,跳动间更是透露着一种极为充沛的力量感。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着不下二十道疤痕,最触目惊心的一道从横穿胸前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凶兽的爪子撕开过。
他的眼睛比常人大了一圈,瞳孔泛着浑浊的灰黄,眼神像是一头老狼,这便是刀狼部落的领——巨眼。
他身后,四十余名刀狼战士手持狼牙长矛,矛尖在斜阳下闪着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