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再次震颤,巨龙已经抬步前行。
没有感谢,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这头泰坦山脉巨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抖落身上的尘土,就像吞下一口食物。
它的头颅轻转,重新低垂而下,顺着大地的褶皱,缓步而行。
火红的瞳孔恢复了那种亘古不变的冷漠,再无半分波澜。
宽厚的脚掌再次迈开,每一步依旧是一场小型的天灾。
殷红的液体干涸后停留在岩甲的缝隙,在宽阔的背脊之中,好似祭纹。
唯有那处伤口,在缺失了一大块之后,留下了深深的坑洞。
可它浑然不觉,只是拖着那条延绵百丈的巨尾,继续在大地之上漫游。
墨色的天幕浓烟滚滚。
空气中的焦糊气味未曾退去半分。
高耸山巅上的那块飞来石,依旧斜指天际。
下方的巢穴,被烧得正旺的篝火映得通红。
风神的躯体趴在崖壁边缘,流转着人性的双眼在闪烁间,凝视着远处的大地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巢穴深处,风神的伴侣无力地伏在地面,黯淡的眼神疲惫地近乎失神,不曾有半分闪动。
“哥哥,它的眼神有点像我阿爹,它是不是要死了?”
夕担忧的声音在杨阳的脑海中响起,她的阿爹也早已成了一捧裂隙中的黄土。
杨阳心中轻叹,转头看向这头奄奄一息的雄性风神翼龙。
“脓血已经被我找来水蛭吸干,骨头也帮它掰了回去,带回的草植都碾成汁液涂抹了伤口……”
双翼根部的脓肿已经平复,关节处也没了之前的狰狞,撕裂的皮肉在简单处理后,抹上了带回的草植汁液。
四头幼崽正没心没肺地,争夺玩耍着四只鼓胀如球的远古水蛭,吵闹非常。
“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得看它自己!”
“它好可怜!”
“那夕呢?”
“我?我很好啊。”
夕奇怪地回答着。
杨阳有些哑然,是啊,对于她来说,感觉不到饥饿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至于生命和自由,她还太小,又哪里懂得那些?
亦或是她根本就不在意。
可惜,她不能如自己这般控制风神的躯体行动,杨阳心头暗暗遗憾。
他可以将夕留在风神的脑海,而风神也可以与其共享感知,可无法如自己这般被真正取代。
他努力尝试过,一旦让出身体,企图让夕的精神控制这具躯体。
可下一刻,风神烙印在整个身体的魂火,便会自形成保护,拒绝一切。
那不是随意可以压制的一个念头,而是每一个器官、每一块骨头,甚至每一块肌肉之中涌现的强大排斥力量,无法抗拒。
火种能量凝聚具现了夕的灵魂,这本身就是神迹。
可她同样拥有着没有被火种侵染的独立思维,那是无法如兽类一般被破坏的完整意志。
或许,这才是拥有无穷智慧的人类灵魂,最为独特的地方,无法被左右,也无法左右他人的意志。
只能在靠近、理解之中互相影响、亲近,至于是一路同行,还是背道而驰,谁也无法真正知晓。
“我……我没关系的……”
夕感觉到了杨阳的想法,小小的人儿也懂得了如何安慰他人:
“婆婆总是说,弱小的人就应该躲在最安全的地方,这里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