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瓷没接话。她低头,翻开药箱,把灵息监测对准了自己。
光屏上的东西,印证了木叉的话,还比他说的更冷。
她这半具白骨的身子,白骨化停在"
不足一成"
——从前她只当这是自己欠下、慢慢还的一笔账。可此刻药箱显出的账线告诉她:正因为她只剩这不足一成,执行网要"
销"
她,比销任何人都省事。落梅镇那些镇民的账,还得挂号、抽命、走一整套流程;而她这笔"
异数账"
,优先级压在所有人之上——上头那只手,只要顺着这道账,轻轻一勾,她这不足一成,顷刻就会被抹平。
她比这一路救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贴近那把刀。
【白骨岭据点:已挂号。抹除令一经启动,关联标记同步清算。】
姜瓷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
白骨岭也被你们记上了。"
她抬眼,"
我不归顺,连它一起抹。"
"
大士不愿走到那一步。"
木叉道,"
所以才先递了赦令。白骨夫人,你归顺——交出药箱、白骨岭众妖入册,往后有天庭照看;你不归顺——你是异数,白骨岭是异数的窝,账面上,都得平。这两条路,是你自己选。"
——
车里静了一瞬。
白小七攥着怀里的骨简,指节发白。八戒站在车辕边,那张猪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他当过天庭的差,太清楚"
必须抹平的大账"
这几个字,底下压着什么。沙僧一直没作声,只默默按住有些不安的马,垂着眼,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唐僧闭着眼,念珠在指间一颗颗捻过,没有开口。
姜瓷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落在半张骨脸上,冷得很清醒。
"
木叉行者,你这道赦令,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缓缓道,"
正面写着来,我给你活路;背面写着不来,我抹了你。招安的嘴,和抹命的手,是同一只手。你前脚拿好话来请,后脚这异数账就亮在我药箱上——配合得这样齐整,可不就是一只手写的两行字。"
木叉没有否认。
"
白骨夫人看得透。"
他甚至微微颔首,那份坦然,比狡辩更让人心里发凉,"
可这,正是大士的慈悲。换了旁人,动了主位、改了命簿,早一道抹除令下来,连招安都省了。是大士念你救人的心善,才先给你这一道活路。先礼后兵——已是仁至义尽。"
"
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再说一句跟我走就不砍你。"
姜瓷迎着他那双平静的眼,声音很轻,却字字咬定,"
这不叫给活路。这叫挟持。"
木叉张了张口,那套"
慈悲"
"
仁至义尽"
的话,头一回,没能顺顺当当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