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该去的"
话术泡了半辈子,泡到连活着都觉得是欠的、死了才是还账。收账人不光在抽命,它是在拿这套认命,反过来堵她的嘴——你看,连他自己都认了,你救他,倒成了多管闲事。
"
闭嘴。"
姜瓷冷冷开口,指尖重新扣住那根账线,"
在我这儿,没有谁的命是该去的。"
她接了。
账线从老汉身上剥离,缠上她的神识。白骨化顺着那根线,往她左肩爬了一分。药箱内壁的数字,跳成了【剩余可承接:约5笔】。
老汉猛地喘出一口长气,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神采。
姜瓷没工夫看他缓过来。她抹了把脸,起身就往下一户走。她心里在飞快地算——五笔,还有六个人等着。数不够。
孙悟空跟在她身后,脸色越来越沉:"
姜瓷,你打算一个一个接下去?接到第六个,第七个怎么办?"
"
先救能救的。"
她声音发紧,"
路上想办法。"
"
想什么办法!"
孙悟空一把拉住她,"
它这局就是照着你的数掐的!你救六个,自己搭进去,第七个照样死——你连人带账全折进去,一个都保不住!"
姜瓷停住了脚步。
她比孙悟空更早看穿这一点。这局最阴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是要她救不了人,是要她"
救得了大半、却必须亲手放弃一个"
,让她在"
当一个见死不救的医生"
和"
当一具赔上所有人的白骨"
之间,二选一。
救六个,放弃一个,她这辈子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七个都救,她崩,账往上崩回去,七个连同整镇,一起完。
单靠救,破不了这个局。
她第一次,在一桩"
救人"
的事上,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手术台上最坏的时刻的凉意——病人在你手里,你却发现,你会的所有法子,没有一样够用。
第二户,第三户。姜瓷一路接下去。左肩的森白,一分一分往上爬,漫过了脖颈,逼近下颌。药箱的数字,冷冷地往下掉。
【剩余可承接:约3笔】
第四户,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她自己被挂了账,怀里的娃却是好的。她跪在姜瓷面前磕头,求她救。
姜瓷接了。
【剩余可承接:约2笔】
第五户。
【剩余可承接:约1笔】
姜瓷站在第六户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她的右半边脸、脖子、右臂、左肩,全白了。半张人脸,半具骷髅。药箱里那行字,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剩余可承接:约1笔】
门里还躺着两个人。第六户是一对老夫妻,两个都被挂了账。
一笔。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