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桦生带伤回港城交差那日。
欧阳聿收到一封邮件,内容是名字,代号,以及十几年前那些早该烂在黑暗的陈年旧事。
周津赫会查到他是迟早的事。
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满身伤疤的少年,到后来呼风唤雨的周生,步步为营,比任何人都要狠。
欧阳聿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留后手。
唯独在周津赫身上,他留了一手,却也棋差一着。
欧阳聿端起紫砂杯,浅啜一口,方才拨通郭志荣的电话。
“欧阳sir。”
郭志荣接得很快,“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年纪大了,觉浅。”
欧阳聿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刚巧翻出十几年前的录音,一直没舍得动。今晚忽然想让你也听听。关于周衍诚的。”
静了一瞬,郭志荣说:“周衍诚已经牺牲很多年了。您现在拿出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是想做什么?”
“我风烛残年,早就不想再搅这趟浑水。”
欧阳聿语不疾不徐,“志荣,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东西不能出土,一出土就埋不回去。”
“该来的,总会来。埋得再深,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欧阳聿轻轻笑,“有些东西不是被埋的,是本来就该烂在土里的。烂透了的过去挖出来,只会让活着的人难堪,让体面的人如坐针毡。”
“烂东西也得给个交代。”
郭志荣说。
“交代给谁?”
欧阳聿问,“周衍诚听不见了。给他的儿子?周津赫现在自身难保。还是给你自己?志荣,你摸着良心问一句,你今日要的究竟是公道,还是解脱?”
郭志荣沉默须臾:“我欠周衍诚的,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还,以前是没得还,现在有机会了。”
“你拿什么还。拿你的仕途,你的后半生,还是拿你那个刚刚升上去的儿子?”
欧阳聿的语调依旧温和,如同长辈谆谆告诫,“志荣,你殚精竭虑这么多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多少人等着你行差踏错。你倒好,授人以柄。”
“那就让他们递。”
郭志荣说,“刀落下来,总得有人接。周衍诚当年能接,我为什么不能?”
欧阳聿却道:“你我同乘一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船翻了,谁也上不了岸。”
窗外港岛夜色如黑色天鹅绒,万家灯火似碎钻,像无数双在暗处窥伺的眼睛。
郭志荣闭了闭眼:“无所谓什么翻船,我只信白纸黑字查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