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触感温热软柔,他抚上去的时候还颤了颤,能感觉到她搏动的血脉,容策侧头看过去一眼,因刚才的挣扎,她领口微微敞开,瓷白肌肤透出青色的血管,往下延伸至暗处,连着剧烈起伏的胸脯。
劲长的指节微动,这细细的颈子,他轻轻一捏就能掐断。
但他偏要留着她的小命,作为容简那个窝囊废的后代,见证他容策的辉煌功业。
男子将她往前拖行了几步:
“不是讲孝道么?”
“怎么见了你爷爷和你爹,也不行礼?”
月梨一愣,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他。
见她没听明白,容策十分耐心地抬起下巴指了指:
“那是你爷爷,这是你爹。”
说着,他另一只手打开了就近的陶瓮盖子,伸手入内,从里面抓出一把青灰,在少女的面前洒落。
月梨看着那把灰从空中簌簌飘落,洒在她的手背上,终于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简陋的陶瓮,竟然装着先帝父子的骨灰?!
先帝容询是死在他的手里就罢了,而灵帝容简,早在两年前已经葬入了皇陵,怎么会……
难道是……
容策看着她的神情从疑惑到不敢相信再到震惊,勾着唇角贴近她的耳畔,熟悉的淡淡香气沁入鼻尖,他笑意渐深:
“实话告诉你,朕入京的第二日,就派人把你爷爷从他耗费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的陵寝里刨了出来,鞭尸挫骨,烧成了灰装在里头。”
“你爹嘛,是个孝子,自然得陪着。”
一阵温热靠近,气息喷洒在月梨的侧脸上,但对她来说,却像冰冷的毒蛇在耳畔吐着信子,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容策看着整个儿僵住,连眼睫都不眨一下的人,声色平静:
“小侄孙,今日看来,你也是个孝顺孩子。”
“既然要守陵,那就连你爷爷一起,在这儿守着罢!”
外边的犬吠声一直不断,寒意从膝盖传遍全身,月梨看着面前两个阴气森森的陶瓮,本能地摇着脑袋,喉咙却似被堵住一般,说不出话。
容策看她这副无法接受的模样,笑着松开了她的后颈,指尖的软柔触感消失,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脑,放低了声量:
“好孩子,你也别怪朕。”
“就凭你爷爷和你爹对朕做的那些事,十次都不够死的,这算什么?”
“你就在这儿好好守着。”
沾着骨灰的指节抚上少女苍白的脸颊,她浑身一抖,容策捏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迎上他幽深的黑眸,她肩膀一颤一颤地大口喘气,甜香扑鼻,二人的气息交织。
她盈着水光的瞳仁中映着他的面孔,男子喉间滚动:
“顺便想想,是谁大发慈悲留着你的小命?”
“是谁不计前嫌好好养着你?”
门外,沈缄瞧着那几只狂吠不止的猎犬,再看向安安静静的屋子,不禁皱眉。半晌后,他终于等到了摔门而出的容策。
见他独自一人出来,低头摩挲着手指,沈缄下意识顺着迅速合拢的门缝往里头看了一眼,在感受到男子冷冽的目光后,忙拱手:
“陛下,公主她……”
容策盯他一眼:
“沈伯言,你不觉着自己很失职?”
这般严肃地唤他,沈缄蓦的一愣,容策却抬脚就走,他只得跟上,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在心里思索着最近自己的所为究竟哪里出了纰漏。
二人出了西苑,容策才放缓了脚步,冷冷看向他:
“有人在咱们的眼皮底下,与宫里的人私相传信,你却不知?”
沈缄细品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何意,公主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朝堂坊间有关她的流言肆虐的时候请求给先帝守陵,分明是已经听说了那些话。
所以,宫外有人与她互通消息。
公主虽只是个弱质女流,但她毕竟是容询之女,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也会有可能危及陛下的安危,祸及朝政。
这才是陛下因这件小事发了大怒的缘由。
沈缄的后背立时沁出冷汗,赶忙拱手:
“是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容策睨着他:
“先从平日里跟她有过照面的宫女太监开始,一个个查清楚!”
突然有一张年轻的面孔飘入脑海,男子眯了眯眼:
“那个新入职的太医,尤其给朕仔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