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容策笑了笑:
“国公的病,好得真是快呐!”
他赌的就是,张辅不甘心这么活活被烧死。
张辅自然不想死,他握紧双拳,俯身伏地:
“多亏陛下为臣寻得良方,药到病除。”
“陛下恩德,臣铭感五内,没齿不忘!”
在熊熊大火中看到房梁轰然倾塌的瞬间,他就决定了逃命。
他不能死。
张家的祖上虽战功赫赫,但因先帝父子并不善战,这些年不过是靠着祖辈荫封,门庭日衰。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资质平庸,一个年纪尚幼,暂时还撑不起合族的重担。
张辅自是不齿容策起兵夺位的无耻行径,却不得不承认,这位新君的手腕凌厉,远胜先帝父子的优柔寡断,是个真正能稳住朝局、震慑四方的明主料子。
权衡过后,他做出了选择。
容策看着他,微微勾唇:
“痊愈了就好。”
“那爱卿准备如何谢朕的救命之恩?”
张辅隐在宽袖内的双拳握紧,伏地不动:
“臣,但凭陛下差遣。”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火光尚在寒风中摇晃,映照着男子清隽温润的眉眼,他俯身,轻轻拍去他肩头的焦灰,顺势握着他的肩膀亲自扶他起来:
“闻卿此言,朕心甚慰。”
“若满朝文武皆如爱卿这般忠勇有担当,何愁社稷不固、江山不稳?”
随即转头吩咐人带他先去更衣看伤,再去往乾宁殿夜谈。
有了今晚这番经历,张辅对于担任北境军屯司督使一职答应得爽快,对指定的两个副职亦没有异议,毕竟被逼到这一步,不答应就是欺君灭族的大罪。
容策很满意,随即命沈缄拟旨,明日早朝即宣布任命。
月梨知晓今日新帝和朝臣在商谈要事,故而她躬身低头,入殿奉了茶水后便匆忙退了出去。
张辅坐在下手,往那道纤瘦的身影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当即明白了她的身份,神色有些复杂。
容策在拟好的圣旨上盖上帝玺,姿态闲适地端起手边的茶碗,揭盖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恩靖侯家的长子还在北境,等爱卿过去之后,朕自会让他赴京。”
言下之意,北境军屯司,还是会交与他做主。
张辅颔首应“是”
,目光在上首男子放下的茶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
容策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猜到他定是想提什么条件,大方道:
“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无论是对北境的旧部安置有顾虑,或是对屯田改制的章程存疑,尽可直言。”
“这些陛下皆安排得当,臣并无异议,只不过……”
张辅略一沉吟,终于抬眸:
“臣以为,陛下留着先帝的公主在宫中,不妥。”
一旁的沈缄闻言,下意识停下手中的笔,看向龙椅上的男子,他神色未变,但笑意滞在唇角,眸光下移,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哦?”
“国公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