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面无表情,领了监斩官之命,将利刃插入他的身体。第一刀割在左胸,薄如柳叶的刀片切入一旋,一片肉飞起,落在木盆里,顿时血流不止。
杨之谨满是血污的脸上,血脉青筋立时绷起,他却死死咬着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在听到那道“行刑”
的高呼之后,月梨立刻低下头紧闭双眼,两侧是一众大臣隐忍的叹息,和台下百姓的一阵一阵的惊呼声,她抓紧了座椅的扶手,身上也跟着疼了起来。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男子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
“你这眼睛,若不用来看东西的话,不如挖出来喂狗?”
月梨一惊,立刻睁开眼,她被控制着脑袋,面对的方向,正是腰斩的高台。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上半身未着寸缕的男子被铡刀从腰部一切两半,鲜血喷溅如雨,内脏肠子从铡床上滑落,地上的两截身体尚抽搐着,大沽大沽的鲜红流了满地,从高台边缘滴落,原本围拢的百姓纷纷后退。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月梨喉头一紧,胃里翻江倒海,不可自主地想撇开头,紧紧闭着双眼,下颌的手力道却加重,男子幽幽道:
“不是要递投名状么?”
“这才到一半,可不要半途而废。”
月梨浑身发软,才明白他昨日的话是何意,原来,是要让她作为先帝的“公主”
,站在他这个夺位的新帝身侧,亲眼见证他清理所有效忠先帝,对他不臣之人。
这就是他要的诚意。
容策看着少女噙满泪通红的双眸,心底轻哧一声,这小窝囊废以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住他?真是天真得可笑。
见她再不敢闭眼,男子满意地收回手,指尖残存的甜香似盖过了周遭的血腥,他垂眸看了一眼。
月梨就这样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一个一个死在她眼前,以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惨烈方式身首异处,眼前充斥着鲜红的断肢残躯和各种浸在血泊中的内脏。
泪水不由自主流出来,她的手僵硬得动弹不得,视线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耳畔是各种哭喊哀嚎与凄厉的惨叫,腥臭溢满鼻腔,她死死咬着唇,就这样呆呆地睁着眼,不敢闭上。
身旁的男子瞧她一眼,哭鼻子而已,至少没当场吓晕过去,比她那个病秧子爹和几个窝囊兄弟强上许多,算是没白留她一条命。
不知过了多久,门楼下的百姓们渐渐散去,刑部和大理寺的负责收尸,依旨,今日行刑之人,还需暴尸三日。
月梨动了动被暖炉捂得发烫的手指,终于闭上了眼睛,风干的泪迹紧绷在两颊,在凛冽的寒风中刺得生疼。
就在她以为一切终于结束时,却听见了于海的声音:
“各位大人请留步。”
“陛下体恤大家伙儿晨起入宫早朝到此刻尚未用膳,特地吩咐了御膳房备下热汤,请各位大人用完再回府。”
话音刚落,已有数十名内监捧着青瓷汤碗鱼贯而入,最先送上的,正是坐在新帝身旁的“嘉瑶公主”
。
碗盖被掀开的一霎那,月梨的眼眸倏的睁大。
只见硕大的碗里,是切成两半的猪心和猪肺、猪肝,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深红血块,漂浮在暗沉沉的汤水中,散发着浓烈的腥膻铁锈味。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与刚才所见的尚抽动的血腥场面瞬间重叠,月梨只觉胃里猛地一阵翻滚。
一道犀利的视线扫了过来,身旁男子的指尖漫不经心叩着扶手,声音冷冽:
“怎么,朕赐的汤不合胃口?”
月梨赶紧伸手捂住了嘴,强行将翻涌压制下去,她说不了一个字,只用力地摇了摇头。
容策不再理会她,端起自己的那碗,慢条斯理地一勺一勺送入口中。
除了跟随他从北疆入京的一众人,诸如沈缄、谢威之辈面不改色地喝下心肺汤,其他的朝臣皆是面如土色,个个在心里暗骂这新帝简直是阎王在世,怎能想出这般折磨人的阴毒法子!
容策目光扫过两侧一个个脸白如纸的百官,搁下空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今后,朝中皆是社稷的股肱之臣,亦皆是朕的心腹之臣,大缙的未来,还需仰仗诸位的赤胆忠心。”
沈缄、谢威等放下空碗表态:
“臣愿为陛下,为大缙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其他朝臣也只得强忍不适,闭着眼将那些腥膻之物咽下,紧随其后:
“臣等愿为陛下,为大缙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呼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城楼之上。
圣驾离开,一旁的月梨木然地将那碗汤送到唇边,屏住呼吸一口一口强行咽下去,她清楚,若是不吃,下一回用来煮汤的,恐怕就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