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陛下十年前离京至今,送给他母妃的唯一一份生辰礼。
当年,皇长子容简作为太子羽翼已成,而世宗皇帝年事渐高,为护陛下免遭兄长毒手,贵妃力求世宗皇帝,送不满十四岁的陛下去北疆军营历练,却不料一去就是永别。
无法在贵妃膝下尽孝,保护贵妃,一直是陛下心底最大的憾事。
五年后,世宗皇帝在行宫薨逝,容简秘不发丧,假传圣旨将贵妃骗至行宫,想给她强行安一个狐媚惑主,下药害死世宗皇帝的罪名。贵妃性子刚烈,一把火烧了囚禁她的宫殿以证清白。
而贵妃被容简逼死时,身在北疆的陛下亦被十几路杀手追杀,以致身受重伤,不能回京见世宗皇帝和贵妃最后一面,给父母送终。
沈缄清楚,这些都是陛下心里的刺,拔不掉,动不得,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轻易提起贵妃娘娘。
而害死贵妃的罪魁祸首就是灵帝容简,这小姑娘的祖父,她竟然这么轻飘飘的就说出来了。
沈缄默默叹了口气,这姑娘还是太单纯了些,运气也不好。
小姑娘跪在男子脚边,小小一团,冻得发抖,越看越像只蜷缩着的猫儿。
容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为罪魁祸首之后,竟敢到这里来找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起他的母妃。
这么作死,他何不成全了?
容策一把将人拉到了香案前,俯下身捏住她的后颈:
“小侄孙,你这样聪明又有眼力,不如……”
“送你下去,陪朕那孤苦的母妃?”
也不等小姑娘做反应,他侧过头,“沈缄!”
“点个火堆!”
“陛下……”
沈缄刚开了个口,容策见他手里拿着食盒不动,还想要劝,声音更冷:
“还不快去!”
男子声色俱厉,沈缄不敢多言,只得放下食盒,在这破败的庭院内收集了一些枯枝残木,拢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燃。
火苗很快窜起来,刺目的火光映在少女瞪大的眼眸中。
有那么一瞬间,月梨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好。虞嫔宫里的宫女已经看见了她,总有一日会揭穿她的身份。
更何况,这宫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认识她,或认识嘉瑶公主的宫人尚活着,她的欺君之罪,迟早会被坐实。
就这么以公主的身份死了,至少不会连累九族。
不知是因为后颈的剧痛,还是因为火光晃了眼,她闭上了双眸,泪水滑落。
但闭眼的那一霎,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脑海里。
是爹爹。
从小,她跟爹爹相依为命,爹爹一个世家贵族出身,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却为了照顾她,又当爹又当娘,硬是学会了烧饭做菜,给她缝补衣裳做针线活儿。
连她孩童时候玩的拨浪鼓、风筝、陀螺,都是爹爹亲手制的。
就算是那几年爹爹无奈将她放在老宅,托付给祖母照看,自己两地来回跑,却也记得每年她的生辰日赶过来,亲手给她煮一碗加两个鸡蛋的长寿面。
她骤然被先太后选中给公主做伴读,爹爹得知后立刻赶回来,跟祖母吵闹了一场,见无可挽回,只得来信安慰她,说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尽快出宫回家。
那些信送到她手中时,分明还残存着泪迹。
月梨可以想象,原本就劳累奔波的爹爹,因为她的事,每日该多出多少的愁绪烦忧,鬓边又要长出多少白发?
而如今这形势,爹爹在宫外,又有多么担心她?会怎样疯狂地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如果知道她死了,爹爹会伤心成什么样儿?
火堆哔哩啪啦地燃着,月梨睁开眼,看着那亮光离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