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满满的,有几根还冒着细细的余烟。
他想了很久,把汉东省这盘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祁同伟、高育良、李达康、刘长林、易学习、林建国、孙海平、钟盛国、赵东来……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些人里,有的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敌人,有的曾经是他的盟友,有的本该是他可以倚重的力量。
可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空降汉东省那天的情景。
那时的他意气风,带着老长对他的期许和上面交给他的重任,他觉得自己可以在汉东大展拳脚,把赵立春时代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那些盘踞在汉东官场多年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那时候他看祁同伟,觉得祁同伟不过是一个带着军方背景下来的常务副省长,手上有些权力,但说到底还是副部级,在他这个正部级省委书记面前天然就矮了一头。
他看高育良,觉得高育良不过是一个即将退休的省委副书记,和他这个手握上意的书记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李达康,觉得李达康不过是一个有些政绩但也有些问题的市委书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拿欧阳菁做文章。
他看刘长林,觉得刘长林不过是一个熬资历熬上来的省长,庸庸碌碌,不足为惧。
可现在呢?
祁同伟把赵家案子牢牢攥在手里,把检察院和政法委守得跟铁桶一样,他插不进去,田国富插不进去,连调查组都撬不动。
高育良顺利递交了辞呈,马上就要体面退休了。
他压了那么久的辞职信,终于压不住了。
刘长林稳稳地坐在省长的位置上,还顺手推了高育良一把。
李达康就更不用说了,自杀事件之后,整个人像重生了一样,油盐不进。
沙瑞金把手里最后一根烟抽完,然后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给省委秘书长钱国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钱国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
“沙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沙瑞金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
“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委领导班子高层会议。”
“不是常委会,是扩大会。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要参加。”
钱国良在电话那头明显犹豫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才回话。
“沙书记,明天上午九点,是不是太急了点?有些同志可能已经有安排了。”
沙瑞金的语气硬了几分。
“就说是我临时决定的。所有人必须到会,不得请假。你能通知到的就通知,通知不到的告诉我名单,我亲自联系。”
钱国良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下来。
“好的,我马上安排。沙书记,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什么,我好提前准备材料。”
沙瑞金想了想,说:“讨论高育良同志的退休问题。另外顺便说说最近的工作情况。”
钱国良应下之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