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道了谢,但没有喝。
他站在茶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霍也不在意。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先闻了闻香,然后品了一口。
茶汤在口腔里打了个转,他眯了眯眼,又品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感叹一句。
“谢棠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茶,摆着不喝。”
他抬起头看向张成,语气随意:“既然谢棠不喜欢喝茶,那我能带走吗?”
张成沉默一瞬。
霍是霍氏集团的总裁,理论上不应该说出这样又拿又要的话,但他说了。
说的还理直气壮。
一时间张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这间茶室,从装好到现在,谢棠就进去看过一次,所以霍就算把整个茶室搬空,谢棠都不会现吧。
他只是一个臭打工的,老板的面子就是他的饭碗。
“抱歉,这个我做不了主。”
霍挑了下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都没用过这茶室,简直浪费,还好有我,以后我常来,替他喝喝茶,养养茶韵。”
你可别来了。
张成低眉顺眼站在一旁,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说起来,他跟了谢棠这么久,很清楚谢棠的脾气。
谢棠这个人,能忍。
谢家那么多年的是非,董事会那些老狐狸的刁难,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他全都忍下来。
不声不响,不露痕迹,该笑的时候笑,该客气的时候客气,从不在人前失态。
但今天,谢棠骂了霍,把签好的合同扔进垃圾桶。
这不像他。
而且能把谢棠这么能忍的人气成这样,某种意义上,霍也是个人才。
隔壁,总裁办公室。
谢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已经想今天情绪失控的原因,而这个问题他想了快一个小时。
他是个情绪自制能力很强的人。
这是他在谢家那个环境里存活下来的基本功:不管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脸上也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这种程度的情绪失控,他从来没有过。
就连之前继母带着儿子上门的当天,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喊“阿姨好”
。
谢已安给他下药的当晚,他都能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体面的离开谢家老宅。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情绪是一把锁着的箱子,钥匙只有他自己有,而且他从来不把钥匙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