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和姜小姐情投意合,不如你就放下吧。”
陆悠悠急着反驳:“为什么你一直让我放下念梨,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过明兮吗?”
“就算你们做了这些事,也和我无关,那不是我的污点。”
“除非,你们有别的事瞒着我。”
这句话是咬牙问出来的,似乎早在舌尖滚了好多遍。
陆悠悠知道,继承家业和拥有姜念梨,原则上并不冲突。而母亲一直阻止,多半印证她心里的猜测。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自己欠姜念梨的怕是几辈子都还不完,她的爱终将会变得很渺小,在某些仇恨面前。
陆凡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安静凝着女儿的脸,而后离开了房间。
从母亲刚刚的凝视中,陆悠悠读出了愧疚和无奈,那或许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蹲于角落抱头哭了起来。
母亲刚刚的凝视告诉她,她与姜念梨之间,永远都不再可能了。
她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爱,预演过很多种失败的可能,却没想到结局这样的狼狈。
事关人命,她甚至没有勇气给姜念梨一个交代。
*
工作室里,姜念梨已经对着《空白》呆很久。修复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有些小的细节尚未处理。
其实《空白》最早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那次并不算真正的展出。
它当时被安置在一个玻璃罩里,周围的光照上去,白晃晃一片,根本看不清轮廓和细节。
像隔着雾气看远山。
当时她会答应展出,是陆悠悠说这是个不错的噱头,只要提前和媒体沟通并控制好舆论,该是能带来不错的效果。
因为要展出,当时的姜念梨故意没做完最后一步,她让那个作品一片模糊的白,没做任何阴影处理。
作品是送给明兮的,她想让明兮成为第一个看到全貌的人。
而作品少了阴影处理,展区又被远远拉上警戒,观众是无法看到任何细节的。
既然不想真正的展出,为什么又要答应呢?
当时的姜念梨名气已是不小,那对她来说还不够,如果她要调查一些人一些事,必须让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
只有她越来越强大,要做的事才会有希望。
她深知陆悠悠对自己的感情,身边有陆悠悠这样的实力派甘愿帮忙,她没有不继续往上爬的理由。
对陆悠悠感情的利用虽然无奈,却是她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果然,《空白》的次展出再次让她的名气和地位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姜念梨望着修复后的空白,唇角一抹欣慰的笑:“再把阴影加上去的话,你就是完美的了。”
面前一排缠着布的刻刀,姜念梨拈起最细的那把钉子刀。她要在《空白》所有模糊的过渡边界,走一下凹线。
浮雕是在堆,阴刻是减法。刀尖挖出一道凹痕,光便追着刀尖跑。
光的世界只有黑与白,是它画出了阴影。
阴刻这东西急不得,姜念梨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每走一毫米都要斟酌。
只有她懂得每一道阴影下面藏着怎样的美丽。
如果说世界上有些好东西是减出来的,或许《空白》原本就存在于这块白玉里。。。
随着阴影的加入,《空白》慢慢有了轮廓和曲线。
也许是阳光正好扫过她的眼帘,也许她想起某一天的往事,姜念梨抬手掩了下酸的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捶了捶肩膀,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正好落到眼前漂亮的曲线上。
她忍不住触碰那道曲线:“很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