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这番忽然变脸,把陆老太太吓得不轻:“杨,杨小姐。。。。。。”
她扶着扶手,竟然有想给眼前这个年龄能做自己孙女的贵女下跪的趋势。
“老身绝无冒犯之意,只是见你们郎才女貌,实在般配这才一时多嘴,老身该打。”
说着真要竟真要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旁边的几个女眷吓得慌忙起身,又是请罪,又是上前阻拦劝慰陆老太太,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她这一番慌忙请罪,非但没有平息事态,反倒是让杨希脸色更冷,起身作势要走:“我诚心登门探望,却被你们如此轻待,随意出言调侃我婚嫁一事,还倚老卖老逼迫我,实在是无礼至极。”
陆二太太冷眼瞧着婆婆的狼狈模样,这老虔婆平日仗着身份在家中作威作福,借着立规矩屡次磋磨自己,今日总算是踢到了铁板。
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的讥笑,分明就是个乡野农妇,撞了大运才能有今日富贵。自己出身教养甩她十几条街,不知哪来的底气敢给自己立规矩。
一旦杨希抱着这样的情绪走出这道门,那陆家怕是无法善了。本不欲掺和的陆大太太无奈起身,略过已经跪倒在地的婆婆,对着杨希福了福身:“还请杨小姐莫怪,母亲出身乡野,这辈子没出过嘉禾这方水土。从未见过杨小姐这等贵人,方才所言不过是村妇攀谈的浑话,绝无半点轻慢小姐的意思。”
富贵之后,陆老太太最是忌讳别人提她的出身,见大儿媳当众讲出来,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就想作。可抬头见到杨希面若冰霜的模样,想到丈夫交代过,若是场面失控一切听大儿媳处置。终究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心里却打定主意等杨希走后,必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儿媳。
陆大太太仿若没有察觉到婆婆怨毒的眼神,走上前一步:“母亲也是见小姐与沈大人一路同行,才猜测是不是长辈之间已有默契,这才一时失了分寸,口无遮拦。”
这话倒是还算中听,牵扯到两家长辈之间的心照不宣,就算是两人真有私情,那也是过了明路的,传出去对两人名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杨希压住对陆大太太的忌惮,今日本来就不是来找麻烦的,顺着台阶缓和神色:“我与沈大人此行正好顺路,长辈交代大人路上多照应我一些罢了。”
陆大太太松了口气:“是母亲想岔了,还希望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乡野妇人一般见识。”
说完将跪在地上的陆老太太重新扶回座椅,陆大太太亲自斟了一盏茶奉到杨希手边:“咱们陆家是小门小户,难得有贵客登门,母亲这才欢喜糊涂了。小姐若不嫌弃,且在府上多坐坐,也让咱们沾沾喜气。”
杨希接过茶轻抿一口,算是接受了陆家的赔罪,她神色柔和了些许,状似无意地抬起手中茶盏:“这茶盏做得可真是精巧。”
其他女眷虽然摸不透杨希的用意,但也知道眼前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连忙跟着附和夸赞茶盏。
几人对着茶盏夸个不停,杨希目光才扫过厅堂:“方才进门匆匆一瞥,便觉得陆府的屋宇格局,与别处不同。府中茶水虽然寻常,可器物考究倒是能补了这一不足,可见管理后宅的确实是心思玲珑之人。”
其他女眷听这话没什么反应,毕竟再如何管家之权也落不到自己手上,可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两人目光隐晦地打量着端坐不动的陆大太太,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仅陆老爷子她青眼有加,绕过妻子直接将管家权交给她,现在来了个京城贵女,这等显赫的家世什么没见过,居然也夸她治家有方。
杨希只做看不出几人的暗流涌动:“听闻陆府在修造时费了不少心思,不知今日可否容我游览一番,开开眼界也算不虚此行。”
陆大太太出心中警铃骤响,杨希与沈辞一路同行,沈辞眼下又在追查毒田案。若是放任杨希逛遍内院,万一被她瞧出什么蛛丝马迹,只怕是后患无穷。
她笑着委婉回绝:“外界皆是谬赞,府中不过是寻常宅院,只怕是连京城普通小贩之家都比不上。更何况内宅多是女眷起居之地,只怕杂事繁多冲撞了小姐。但又实在不好扰了小姐雅兴,不如由我带小姐在外院走走?”
杨希神色微淡,垂眸端详茶盏上的花纹,既不应诺也不回绝。
身旁的陆老太太却坐不住了,老爷当时找匠人修造陆府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银钱。莫说嘉禾县,便是之前来过府上的京城贵人也夸赞过,现下听不得他人说自家宅院半点不好。
她摆出长辈样子训斥陆大太太:“老大媳妇,说起来你也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撞了大运才能嫁入陆家。眼下杨小姐既然说了宅院讲究,即便是京城的贵人们都夸过,难不成你的见识还能胜过他们不成?”
陆老太太说到“京城贵人”
时悄悄观察了一下杨希的神色,努力挺直脊背,想表现自己家也有不少京城贵人愿意结交的模样。
陆大太太闭眼压住胸口翻涌的郁气,蠢货。
杨希嫣然一笑,全然不像方才才过怒的模样,重新握起陆老太太的手:“哦?不知是哪家贵人这般评价,想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陆老太太只当杨希听说陆家有贵人的背景,不敢轻易得罪,想为自己先前的无理行为找补,扬起下巴:“说起来也跟杨小姐有些渊源,正是你姨母的夫家,承恩侯府周家。”
此话如同巨石投入静水,杨希笑意一僵,不过片刻恢复寻常:“姨母与我素来亲近,却从未讲过侯府有人到访此地。”
陆老太太生怕杨希不信:“那怎么没来过,还是侯府世子亲自来的呢,对我家老爷也是礼数周全。。。。。。”
刚从被吓到的模样缓过神来,现下迫切地想找回场子,还暗讽杨希礼数不周全,模样颇有些盛气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