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庭此番领兵进驻冀州,本就是为了私矿一案而来。如今祸根已除,凉州军也没有继续逗留在冀州的必要,他心中盘算着差不多该拔营回凉州。
本想派人去向钦差知会一句就走,入了雁门城才得知刺史府门前那场动乱。原来先前多方周旋,与自己排布谋划的人并非真正的钦差,而是一名女子。
几番交手,那位名唤书砚的女子胆识与担当在何云庭心中留下极重的分量。知道她如今殒命的消息,心中满是惋惜。故而决定临行前亲自去一趟刺史府,一为吊唁逝者,二来也想亲自见一见这位传言中的镇抚司副使。
经通报后,何云庭踏入刺史府正厅,抬眼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现在厅中的少年宦官,眉眼容貌虽然与往日同自己对坐议事的钦差别无二致,可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悸痛。
何云庭指节下意识地攥紧腰间刀柄,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不露半分异样。
待他专程前往灵前,凭吊完书砚,才回正厅谈及正事。
“铁矿祸乱已经平定,末将打算三日后拔营折返凉州。倘若冀州局势再起波澜,大人只需一纸传信,凉州军即刻驰援,绝不推诿。”
沈辞颔,明白凉州军久留冀州也是徒耗粮草:“将军劳苦,此番多谢凉州军相助,回去路上还请多加小心。”
交代完军务,何云庭目光落在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上,状似随意闲谈:“沈大人真是年轻有为,不知如今年岁几何?”
沈辞虽然觉得这位何将军有些自来熟,但思及大概是军中将领行事不拘小节。且虽是第一次见面,可对这何将军莫名有股熟悉感,让沈辞心中生不起防备,便一一如实应答。
履历年岁与出生地,都与何云庭记忆中那桩旧案对不上,但冥冥之中之中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做不得假。
他忍不住想跟眼前这个少年多待一会,便赖在刺史府东拉西扯,闲谈半日不肯走。
沈辞有些招架不住这位将军的热情,委婉暗示天色不早了,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何云庭看见沈辞眼下的青黑,心知多半是失去同伴的痛苦,让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夜夜难安。心头一软,才终于不再纠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刺史府。
回到军帐时,再也压不住胸中的怨气,提笔给凉州的父亲写了封加急密信。
“铁矿事毕,本应即刻领兵回凉州。只是儿有一事不解,还请父亲解惑。此次冀州事务麾下任意一将皆可胜任,可父亲执意命我亲来此地。今日得见沈辞,与妹妹相貌十分相似,虽然年岁生平不合,可血脉感应骗不了人。还请父亲据实相告,沈辞是否就是故人之子,父亲是早知内情,还是另有谋划?”
写完重重地盖上火漆,唤来心腹亲卫:“快马加急送往凉州,亲自送去大将军手里,中途不许任何人经手。记住,亲自盯着他回信再带回来。”
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显而易见。
待亲卫离开后,何云庭立在帐前,望向冀州沉沉夜色。心中升起一丝奢望,如果真是当年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呢?
第二日何云庭起了一大早,仔细修净胡茬打扮一番才去往刺史府,沈辞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俊美雅致的中年男子就是昨日不修边幅的何将军。
看出沈辞的疑惑,何云庭朗笑一声主动解释:“平日都在军营没空打理自己,况且阵前那副容貌没有威慑力。”
何云庭年轻时行军打仗,因为长相过于俊美,在阵前经常被敌军借题挥。说什么大靖人才匮乏,连这样的白面书生也要派上阵前杀敌。虽然次次都将对方击溃,到底惹人闲话,索性留起胡子遮掩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