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院门,听见三狗在鸡窝旁边跟大牛嚷嚷什么,像是又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大牛懒得理他,三狗一个人说得起劲
二虎在屋檐下翻账本,抬头看见姜米进来叫了一声娘,又低头继续写
四丫坐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看见姜米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怕做错事被骂的讨好,而是一种安然的、知道来的人是谁的笑容
姜米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帮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
“今天有没有碰树碰草”
“没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想起什么字”
四丫想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早上还记得几个,下午就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但娘,我画了一个东西”
“画了什么”
四丫伸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形状,不像字也不像画,像是一根弯曲的枝条,带着几片细长的叶子
“我今天看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手自己画的”
姜米看着地上那个图案,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
“好看”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用脚把它抹平了
“走了,进去做饭了”
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
水烧开的时候锅里的蒸汽升起来,在灶房昏黄的光线里模糊了窗纸上的影子
四丫蹲在灶前添柴,火苗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姜米往锅里下了米,盖上盖子
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传来大牛收柴火的声音和三狗逗鸡的吆喝,混在一起,像是每一天都会有的声音
但姜米注意到四丫添完柴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蹲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灰,她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像是想擦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米没有问
她只是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然后重新盖上
炊烟从灶房的烟囱升上去,被晚风吹散在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
夜色把院子拢住,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树根旁边那片干透的泥土上,那个极浅的点痕还在
但它不会在夜里自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