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栖云院静谧无声。
顾星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寝衣,躺进柔软的床榻里。
床榻宽敞,锦被带着淡淡的草木熏香,连枕头都软得恰到好处,可她就是睡不着。
她仰面望着床顶,总觉得,今天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无论是自己认了黄长老做义父,还是入住了第三峰的豪华庭院,还是裴灯洺身上封印着妖物,都是一件相当震撼的事了。
画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顾星这边如此,另一边的裴灯洺同样辗转反侧,完全无法入睡。
修无情道者,当断七情,绝六欲,修为越高,对绝情欲的要求自然也会越高
自踏上这条路起,裴灯洺便日日告诫自己,不可贪、不可嗔、不可恋。
其实他离突破至金丹期后期仅一步之遥。
可自从那日在汇灵殿上和顾星重遇,在竹林里她毫无顾忌地把修为渡给了自己后,他便再也无法稳住心神。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和她名字一样,像落满了星光。
可这也许不是他应该看到的。
他习惯独来独往,习惯了没有任何感情填补的生活。
当然,他知道师尊和黄长老待自己好,但那或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许是因为担心体内封印封不住,让妖物祸害人间。
如果死就能解决问题,他早就选择一了百了了。可惜,他死了,白溟就会跑出来。
虽然他性子冷淡,可理智依然告诉他,不可漠视苍生。
就这样,他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性格内敛,日复一日,在这长久的寂寞、压抑、乏味的岁月中修炼,拒绝来往。
灵魂锁在暗无天日的海底,表面却依旧努力维持正常的模样。
是啊,他骨子里就是个无情的人,既然如此,那修炼无情道难道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吗?不然自己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就修炼至了金丹期中期。
可为什么。。。为什么顾星的出现会让他动摇,让他无法聚神,让修炼变成一件如此煎熬的事?
为什么顾星要帮自己,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算什么呢?
他辗转反侧,终是烦躁起身。
他没有点亮烛台,而是在榻上盘腿打坐。
他感受到了体内属于金丹期后期的滂沱灵力,可当他催动口诀修行时,却现始终无法聚神。
一番思量后,裴灯洺披上外袍,走出门外。
夜色如墨,月光静静铺满庭院
他已经很久没试过半夜三更走出过。说实话,他的院子没什么好看的,青灰色的石砖一直铺到院门,空荡荡的院落里,没有一草一木,寡淡得很。
若真要说的话,估计也就头上那轮明月有观赏性。
山风缓缓吹过,院外竹林簌簌作响,竹叶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也不知怎的,裴灯洺想出去看看。
他推开了门,院前那条细溪蜿蜒而过,仿佛流淌着一条碎银铺成的银河。
溪边,蹲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裴灯洺脚步微微一顿,他完全没想到顾星会在这里。
少女披着一件浅粉色薄纱外衫,乌黑的长松松挽在脑后,只用一支木簪固定着,几缕碎垂落耳畔,被晚风轻轻吹起。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明亮。
溪水里,几尾橘红色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她便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鱼儿呆,仿佛世间所有烦恼,都与她无关。
裴灯洺总觉得,若是上前一步,就会打扰到什么,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屋之际,顾星突然开口:“你也睡不着吗?”
裴灯洺迟疑了一会儿,而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