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根。雷曼记得这个名字——联防议会开会时,霍根坐在教会席位上,沉默寡言,只在投票时举了手。当时雷曼以为只是个胆小的老神甫。
霍根知道石片的事?
霍根亲眼看过。祭器室的门有一次没锁严,老神甫进去看过一次——出来后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叫我来,让我找你。
雷曼把石片重新包好,收进桌下的铁箱。
莱昂,你回去告诉霍根——两件事。第一,兄弟会的人不要再碰这种石片。第二,我要在大教堂底层安排一次近距离扫描——但不是现在。瓦里安还在煽动信众抗税,现在动瓦里安会把信众推到对立面。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瓦里安自己露马脚的时机。雷曼说,瓦里安今天在广场上说能庇佑信众——让信众来教堂领圣水。如果圣水里也掺了那种东西——雷曼指了指铁箱,那就不是我在亵渎圣光,是瓦里安在亵渎。
莱昂走后,卡斯曼从里屋出来。卡斯曼一直在听。
你信这小子?
石片不会撒谎。雷曼说,灼痕也不会。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瓦里安的人控制大教堂正门,兄弟会的人走暗渠。两边在一座教堂里,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上面的人在腐化,下面的人在抵抗。这种结构——不用我插手,它自己就会裂。我要做的,是在裂缝出现的时候,把证据递到信众眼前。
如果信众不信呢?
那就让证据自己说话。雷曼说,圣水里有地狱能量残留——这不是我说的话,是aI-7检测仪的数据。数据不站任何人的边。
卡斯曼想了想,瓦里安会善罢甘休?
不会。瓦里安在教堂里布置了至少半年——一个肯花半年时间布术法阵的人,不是一两个证据就能吓退的。而且瓦里安有信众基础。信众信了瓦里安半年,不会因为一台机器就转向。转折需要时间——需要信众自己闻到气味。
万一瓦里安先动手呢?
雷曼没马上回答。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城南方向——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贴纸条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瓦里安先动手更好。动手就露破绽。现在不动手,是因为没必要——联防议会刚成立,根基浅,瓦里安只要煽动信众抗税,联防议会的物资调配就会空转。空转一个月,议会就名存实亡。瓦里安等得起。
所以你也要等?
我不等。雷曼从窗前转过身,瓦里安等议会空转,我等圣水下去。圣水一旦到信众手里,喝了的人出症状——那就是证据自己找上门来了。明天让人去领圣水——不是我去领,是贫民区的信众去领。信众领的圣水,比大公领的圣水有说服力。
院落外面,城南方向又有人在贴纸条。月光下,几个影子在巷口晃了一下,贴完就跑了。纸条上的字比白天多了两句:圣水护体,刀兵不侵。信圣光者,不惧恶魔。
雷曼在窗前看着那些影子消失在巷子里。
卡斯曼,明天派人去教堂领一瓶圣水回来。
领圣水?
对。让贫民区的人去领——信众去领,正常的事。领回来给我。
卡斯曼没动,盯着桌上那块包好的石片。这东西——普通人摸一下就烧,瓦里安的人却能天天摆弄它。他们不怕?
怕,但不敢退。雷曼说,摆弄术法石片的人,手背迟早爬黑纹。爬了就退不回来了——术法一旦钩住人,人自己就舍不得松手。瓦里安能撑半年,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身后那东西肯花半年布一个局。肯花半年的人,比肯花半天的难对付十倍。
那我们呢?卡斯曼问,我们花得起半年吗?
雷曼没接。他想起要塞战——那时对手是正面压上来的恶魔军团,能看到、能挡、能反击。现在这东西藏在教堂地窖里,藏在圣水罐里,藏在信众的梦话里。看不见的敌人才最难打。一支军队能挡住另一支军队,却挡不住一瓶掺了术法的圣水,顺着穷人的恐惧流进每家的门缝。
我们花不起半年。雷曼说,所以不等它布完。它布了半年,我们拆它用不了半年——前提是,信众自己肯睁眼。信众不睁眼,我们强拆,拆的就是圣光,坐实瓦里安的指控。
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窗外的城南巷子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大教堂钟楼那点蓝白微闪,像一只半睁不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