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议会的成立会,开在城主府的正厅。
正厅平时只在接待外臣时才用,石壁上刻着康奈留斯王族的徽记——一头石狮踩着一柄断剑。今天石狮下面的长桌换了形状——不是原来的一字长桌,而是u形桌。雷曼让人把桌子搬成这个形状,道理很简单:一字桌上位者坐头,下位者坐尾,天然分尊卑;u形桌所有人面朝中间,谁说话大家都看得见脸。看不见的脸才敢做小动作,看得见的脸至少要装。
到场的人比上次多了。贵族议会来了八人(马库斯带头),行会来了六人(布兰带头),堂区守卫来了塞拉斯,教会堂区来了霍根和莱恩。还有两个新面孔——贫民区的代表,是雷曼让卡斯曼找的。一个是码头工头老达利,五十来岁,手粗糙得像搓衣板,指甲缝里全是盐渍;一个是避难营的管事妇人玛莎,四十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来之前在和面,接到通知放下就走。
马库斯看见贫民代表进来时,眉心跳了一下。但没说什么——u形桌没有尊卑位,坐哪儿都一样。老达利和玛莎在桌子拐角坐下,有些局促,手不知道往哪放。
卡斯曼主持会议。先念了北墙术法根清除的报告——这是好消息,念完时几个行会代表鼓了掌。然后念了摊派现状——行会师傅转嫁成本到帮工学徒身上,贫民区已经冒烟了。念到这,老达利站起来。
我替码头工人说句话。老达利的嗓门像搓衣板刮墙,行会师傅说摊派按人头分——我手底下四十个帮工,一个月工钱加起来不够交摊派。他们吃什么?他们的老婆孩子吃什么?孩子饿哭了谁哄?
布兰的脸色不太好看。行会师傅转嫁成本的事,不能说布兰不知道——但也不能说布兰主使。行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师傅和小师傅、师傅和帮工之间的利益差,是天然裂痕。布兰自己是不转嫁的,但管不了下面所有师傅。
按人头分不对。雷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正厅的回响把字送到每个人耳边。按财产分。谁家底厚谁多出,谁家底薄谁少出,赤贫的免摊派。账目公开,贴在城门口——谁交了多少、谁截留了多少,全城看得见。
谁来统计财产?马库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aI-7。雷曼把战术aI的投影展开在u形桌中央。投影里展示了一段菌毯审计的模拟数据——仓库容量、物资能量值、流动记录。数据像一张透明的地图,把每家仓库的库存量、种类、进出时间全标了出来。在座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马库斯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布兰的眼睛瞪圆了。老达利咧嘴——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摊开来给所有人看。
你的意思是……让那东西看穿所有人家的仓库?一个贵族议员问,声音有些尖。
不是看穿。是审计。雷曼说,仓库里的粮食不犯法。屯着军需不出摊派才犯法。菌毯只报数字,不报隐私——你家有几口人、几间房、什么铺盖,它不关心。只关心你仓里有多少粮、多少铁、多少油。
布兰率先表态:行会同意。公开账目比什么都有用——我们也想知道哪些师傅在转嫁。有些师傅自己屯着粮不出摊派,让帮工出血,这种蛀虫行会也不容。
塞拉斯也点头:堂区守卫没有私产,按定额出兵不出钱。但军需物资的分配要透明——不能行会出了钱,东西却被贵族截了。
霍根在教会席位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堂区支持。贫民交不起,不该再被刮一层。教堂的赈济粮已经不够了——再刮,就真没人管那些人了。
老达利在拐角上听了一阵,终于插嘴:我替码头兄弟说句实在话——谁交多少,按家底分,我没意见。但有一条,账得让我们也看得懂。别弄一堆文绉绉的词,最后我们看半天看不明白。
账目会贴在城门口,用大字写。多少钱、多少粮、谁出的,一目了然。卡斯曼接过去。
玛莎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避难营里的人大多是赤贫,摊派免了,但干活的力气还是出的。码头上的活、城墙上的活,我们的人能干。别光看我们穷就当没用的人。
这话落地,老达利看了一眼玛莎,点了点头。在座的几个贵族议员也沉默了——这话不刺耳,但扎心。
马库斯看了看四周,现没有人反对。最后也点了头。议会通过。
下一项议程:联防调度权。
卡斯曼把联防调度令的草案摊开——不是贵族议会的有限调度咨询,而是联防议会的战时统一调度。草案核心:恶魔来袭时,所有城市武装——禁卫军、堂区守卫、行会民兵团——听联防指挥部统一调度;非战时,各归原属。联防指挥部由联防议会选举产生,雷曼任指挥官。
战时听指挥官,非战时各归各。马库斯把这句话念了两遍,战时谁说了算?
联防议会。雷曼说,议会投票确认外敌威胁后,进入战时状态。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大家一起投票,一起认定。
马库斯沉吟良久。可以。但指挥官的权力要有期限——每三个月议会复核一次。不合格就撤。
三个月。雷曼想了想,行。三个月一复核。做不好,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