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嘛!当然不及枯魔顾平传吃美人心那般残暴!”
潘小虹狡黠一笑,故意挑着话往马永帅软肋上戳,语调忽轻忽重带着几分刁蛮促狭,慢慢抛出话头:“对了,还有你惦记的那朱家小丫头?可惜啊,此刻九霄万福宫的戒律堂,只怕早已成人间炼狱。你那位好母亲藏着天大消息,从头到尾半句都不肯告知于你,你不妨问问她”
她顿了顿,目光斜斜扫向神色微僵的张小金,句句撕开对方隐忍隐瞒的内情:“张小金,你一路尾随马永帅上茅山,明明瞧见西域玄阴老祖携五名弟子踏入九霄万福宫,知晓那老怪物毕生修炼采阴补阳的邪术,专挑貌美女子下手,却刻意缄口不言,瞒着马永帅,只一心想着尽快入谷夺取彩凤卵,解他体内化骨碎心蛊,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马永帅浑身一震,猛地侧头看向身旁母亲,眼底满是错愕。张小金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唇瓣紧抿,一时无从辩驳,这份深藏心底的顾虑,终究被外人当众戳破。
潘小虹见状愈得意,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凄惨,刻意渲染出一片血色惨状,句句诛心:“你可知你留在道观的四位红颜以及朱勤现下何等下场?西域五傀冲破茅山戒律堂薄弱禁制,重创茅山弟子。玄阴老祖先将重伤的朱勤废了,然后赏给西域五傀肆意蹂躏;你的小丫鬟更惨,半边脸颊被蚀骨毒气灼烧,皮肉溃烂,再无往日容貌;其余几人,或是被邪术禁锢周身经脉,沦为玄阴老祖采炼阴元的鼎器,或是宁死不屈,被妖道以绝毒折磨得生不如死。”
每一字都如淬毒冰锥,狠狠扎进马永帅心口。他素来重情,五位女子皆是心尖牵挂,听闻这般凄惨境遇,胸中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底好不容易压下的焦灼与冷戾尽数爆,道心骤然震颤,险些失守。体内的化骨碎心蛊毒也开始躁动不安。
“你胡说!”
马永帅声线颤,身形欲冲往前山赶赴道观,却被潘小虹抬手一掌直逼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张小金见状勃然变色,追风神剑彻底出鞘,莹白剑光横拦在马永帅身前,厉声呵斥潘小虹:“妖女,休要挑拨母子离间,妄造惨状乱他心神!”
“挑拨?我说的句句属实。”
潘小虹周身内力,十指翻涌漆黑阴劲,“马永帅,你自诩思虑周全,布局天下,可连身边至亲至爱都护不住,所有筹谋不过一场空谈。你的软肋尽数握在胜天手中,今日断云崖,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潘小虹身形骤然暴冲,掌风直拍马永帅心口,招式阴毒刁钻,招招奔着废他修为、震碎心脉而去,分明是要在此地彻底碾碎马永帅道心。
张小金提剑迎上,追风神剑纵横开合,白剑光华流转,堪堪拦下对方致命一击。崖上风势狂卷,三人在狭窄崖沿缠斗开来,脚下便是万丈深谷,仅有半尺落脚之地,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马永帅压下心中纷乱悲痛,提气提刃从旁夹击,母子二人一刚一柔,剑法身法相辅相成,一时将潘小虹死死压制。可潘小虹一身武功诡异无比,完全不是燕子门的武功路数。缠斗片刻,张小金肩头不慎被食指点中,手臂瞬间麻木滞涩,剑势不由得慢了半分。
“庙山洼你就没胜过我,今日亦然。”
潘小虹抓住转瞬破绽,阴笑一声,周身内力尽数爆,双掌合起一股磅礴暗劲,狠狠撞向张小金前胸。
“娘亲小心!”
马永帅见状不顾一切纵身扑上前,侧身横挡在张小金身前,右臂运力硬生生承接潘小虹全力拍出的雄浑黑劲。砰的一声闷响,浑厚阴劲轰然炸开,马永帅身形猛地往后踉跄倒退数步,后背直直撞向崖边光秃秃的裸露岩沿,岩石簌簌碎石簌簌往下滚落深渊。
潘小虹一掌击中目标,掌心触及少年衣襟的刹那,手臂下意识微微收力,暗藏的劲道悄然收敛大半。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忍与茫然,转瞬又被冰冷淡漠遮盖,外人瞧不出分毫异样。
她本心根本不愿重创马永帅,方才步步紧逼、言语刻意戳痛对方软肋,摆出决绝厮杀的姿态,全是迫于胜天身份束缚不得不为之。身在组织身不由己,上下级规矩严苛不容徇私,可心底对马永帅并无仇怨,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早已不愿痛下杀手,此番缠斗全程刻意留手,隐隐抱着借着交手让自己负伤落败、或是死在对方手下,借此脱身两难窘境的念头。
张小金借着空隙急忙稳住麻右臂,咬牙再度挥剑刺出,剑光凌厉直削潘小虹周身要害。潘小虹不闪不避,只是随意抬手虚晃招架,招式破绽百出,处处露出可乘之机,全然没有往日缠斗时灵动刁钻的防守章法。马永帅强忍胸口翻腾闷痛,抬手甩出剩余一枚马字飞镖,破空直奔潘小虹。
小马神镖、破空无声、迅疾如电,度快到肉眼难辨,封死潘小虹周身所有闪避方位,根本无半分躲闪余地。潘小虹眸光微顿,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借镖负伤脱身,非但没有运功格挡、移步避让,反倒刻意卸去周身护体内力,微微侧过肩头,主动将皮肉送向镖锋。
寒光落处,神镖精准落位,狠狠撕开肩头皮肉,留下一道深浅规整的创口,暗红鲜血顺着黄衣缓缓渗出。她闷哼一声,踉跄往后退却,脚下恰巧踩在崖边一块松动风化浮石之上。
石块经受不住力道陡然滑脱滚落山谷,潘小虹身子骤然失衡,猛地朝崖外歪斜倾倒。她情急之下本能抬手胡乱抓扯,慌乱间一把攥住身旁就近之人衣袖,恰巧牢牢扯住了近身缠斗的张小金衣襟。
张小金猝不及防被猛然拖拽,重心瞬间悬空,半个身子探出悬崖之外。马永帅见状急忙伸手奋力拽住母亲臂膀,想要全力将她拉回崖面,奈何崖边立足空间太过狭窄,狭窄挂壁小径无处借力,脚下泥土碎石不停滑落,拉扯之间因动用内力体内化骨碎心蛊有所异动,稍一迟疑自身重心也跟着偏移。
“放手!”
张小金悬空奋力挣扎,想挣开衣袖摆脱牵绊,不愿连累儿子一同坠落。
马永帅掌心死死攥紧她手臂不肯松开。
张小金追风神剑随手插在岩缝借力,可松动岩壁持续崩裂,支撑点一点点垮塌。
潘小虹惊惶之中下意识松手,可惯性早已形成。崖沿整块岩石轰然碎裂坍塌,脚下立足之地彻底消失。
母子二人身影一同一晃,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双双顺着断裂崖壁往下坠落。风声呼啸刺耳,衣袍在半空肆意翻飞,身影很快坠入谷底缭绕不散的浓密瘴雾之中,转瞬便被灰蒙蒙雾气彻底吞没,消失无踪,只余下悠悠回荡崖间的几声风声回响。
崖上潘小虹孤身立在断崖边缘,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她望着下方浓稠翻涌、深不见底的枯魔谷云雾,方才争斗时故作的冷硬戾气尽数消散,脸上只剩茫然怅惘与难言懊恼,静静伫立在断云崖冷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