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勤不知对方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些什么,只道是盘算着如何生吞活剥了自己。
这种处境,前有撼不动的巍峨巨魔以泰山压顶之势碾压,后有马永帅冷漠绝情的机关算计让人心寒意冷,满腔情意被摧得粉碎,怕是早已把马永帅恨到了骨子里。
潘小虹索性不再绕弯子,抱着胳膊,大大咧咧开口:“我瞧你这副失魂又带怨念的模样,心里定是把马永帅骂了千百遍吧?觉得他对你冷漠绝情,转头却对那四位姑娘掏心掏肺、舍身相护;明知我实力强横,还故意把力竭带伤的你推出来拦我,分明是拿你当棋子使唤,用完便丢,半点不把你放在心上,是不是?”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直戳心底隐秘,朱勤浑身一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冰魄剑的指尖骤然收紧,强行压下心头波澜,强装冷硬,矢口否认:“姑娘多虑了,我与马永帅不过普通朋友,何来这些牵扯心思?我只是拦你,别无他念。”
“哟,还嘴硬呢?”
潘小虹挑眉轻笑,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促狭,也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话锋忽然一转,竟出乎意料地为马永帅开脱起来,“你也别一味怨他算计狠心,他当真不知我的真实底细。当日庙山洼为了隐藏真正底蕴,我才趁机溜走,不像阿紫执意留在庙山洼,最终泄露峨眉掌门师妹蒋丹的身份,不得不化主动为被动,提前篡夺掌门之位……”
她顿了顿,望着朱勤骤然怔住的神情,她拍打了一下自己嘴唇,继续道:“我这嘴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总而言之,马永帅让你出面拦我,从来不是存心把你推入死局、刻意加害,实则是暗中护你。他知晓你日夜策马狂奔,旧伤复、气血亏虚,身心俱疲,若是跟着他冲进去和茅山弟子对峙,反倒容易卷入纷争、平添凶险;借拦我之名把你支开,反倒让你避开了前边的风波。”
朱勤听得心头巨震,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积压的委屈与恨意瞬间翻涌,当即忍不住开口辩驳:“护我?这话未免太过牵强!在他心里,从来都是陈秋君排在位!太湖小院我深陷百余名官兵的围攻时,他冷眼旁观,狠心划清界限、半句情分不留。可陈秋君等人一被茅山弟子围困,他立刻目眦欲裂、杀气滔天,恨不得即刻冲上去救人!”
她语气越酸涩悲凉,字字带着不甘:“就算他不知你真实实力,让我拦你,初衷也只是怕你在旁胡乱搅局,耽误他营救四位红颜知己罢了!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可有可无,怎会有半分护念?”
潘小虹听完,非但没有反驳,反倒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若真这般想,那可就错看马永帅了。他若真是一心只想冲进去营救那四位姑娘,反倒要让我好生失望了。”
朱勤一愣,蹙眉看向她:“此话怎讲?”
“实话告诉你吧,”
潘小虹坦然轻笑,不再隐瞒,“陈秋君、濮阳洛璃她们四人,根本不是误闯茅山,是我亲自一步步引上山、又暗中搅局,故意让茅山弟子将她们困住的。”
朱勤瞳孔骤缩,满脸惊愕。
“茅山派的后山山谷是被江湖上视为禁地的枯魔谷,据说枯魔顾平更是性情疯魔,专嗜美人心。那四个女子的目的地正是枯魔谷,一旦踏入谷中,便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四具被掏空心脏的尸身。”
潘小虹缓缓道出缘由,条理清晰,“马永帅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日夜兼程赶路,也未必能赶在四人入谷前拦下,万般无奈之下,才飞鸽传书求助燕子门,想提前拦住她们。”
“我好不容易费心费力,把她们困在茅山门派之中,虽被戒律堂看管,却绝无性命之忧,只需待些时日,风波自会平息。”
潘小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郁闷,“他若此刻不顾一切冲上去把人救走,岂不是白白辜负我一番忙活?转头四人依旧会执意闯入枯魔谷,到头来还是难逃凶险,那我这番阻拦还有什么意义?”
她目光落回朱勤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他信中明确提及要阻拦五位女子,对,你没听错,是五位,而不是四位,所以也包含你。他既不愿那四人踏入枯魔谷送死,自然也同样不愿你以身犯险。”
“他让你拦我,一来是不知我实力,顺势让你稳住局面,免得我再添乱子;二来便是借机把你支开,不让你跟着卷入前边的纷争,更不让你一时执拗跟着他闯后山禁地。”
潘小虹字字剖析,条理分明,“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营救四人,而是打算独自潜入枯魔谷,一人扛下所有凶险。”
朱勤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潘小虹这番话颠覆了她所有认知。她原本认定的冷漠、绝情、算计、偏爱,此刻被层层拆解,可心底积下的委屈与伤痕又难以轻易抹平,一时间半信半疑,眼神满是迟疑与纠结,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见她这般将信将疑的模样,潘小虹干脆一拍手,爽快提议:“我空口说白话,你定然难以信服。也罢,我便带你一同悄悄潜入茅山山门,隐在暗处静观其变,看看马永帅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是否和我所言一致。到时眼见为实,你心中所有疑惑,自然迎刃而解。”
朱勤身形微顿,握着冰魄剑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恨意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探究与动摇。沉默片刻,她终是颔,沉声应下。
眼下唯有亲眼所见,才能辨明真假,弄清马永帅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
潘小虹见状,狡黠一笑,身形一晃,已然悄无声息掠入旁侧密林,回头朝朱勤招了招手。朱勤压下满心纷乱心绪,收了冰魄剑,提气跟上,两人一黄一青,身影隐匿在茅山苍松云雾之间,借着山势遮掩,朝着茅山宗门深处悄然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