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后日光最是恰好,一月的港岛褪去了深冬的湿寒,气温稳在十八度上下,天光清透柔和,只是临海风凉,风掠过街道时仍带着微微凉意。
期待已久,姨甥俩的聚会,傅湘君早早备好了车,专程接钟瑶同往跑马地快活谷看赛。
七十年代的港岛赛马盛事,尽数聚于这座老牌快活谷马场,沙田新马场尚未落成,每一场周日日赛,都是港岛上流圈层默认的社交盛会。
马季从秋日绵延至盛夏,元旦过后正值赛事最密集、人气最旺的阶段,名流云集,车马辐辏,是独属于这座繁华都市的热闹图景。
钟瑶今日换了一身雅致装束,内搭素白高领针织衫,外罩一件收腰米白羊绒大衣,乌黑长发温柔垂落肩头。
脖颈间系着一条浅杏色真丝小丝巾,质地柔软细腻,边角素雅无华,恰好能护住颈间,抵御马场的海风。
车子缓缓驶入跑马地山道,沿途皆是衣冠楚楚的名流仕绅,往来车辆皆是顶配豪车。
街边不少普通民众驻足,隔着围栏眺望场内盛况,大众看台人声鼎沸,充斥着市井的喧嚣热闹,与高处静谧私密的会员包厢,划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傅湘君握着她的手腕,缓步踏上阶梯,举止从容优雅,多年世家主母的气度浑然天成。
“阿瑶真好,愿意陪我出来散散心,新年头一场,今天人多,咱们看个热闹。”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钟瑶,眉眼温柔,携着钟杳进入预定的包厢。
马场内部装潢复古精致,鎏金栏杆、落地长窗,处处透着老牌豪门社交场的雅致。
傅湘君的会员包厢位置极佳,位居看台上层正中,视野开阔无遮拦,低头便能将整片翠绿草皮赛道尽收眼底,远离下层看台的嘈杂喧闹,安静又通透。
佣人提前备好热茶、贺年糖果与温热的杏仁奶,暖融融的气息裹住周身寒凉,恰好驱散窗外吹来的海风。
落地窗外,阳光铺洒在平整的草皮上,苍翠欲滴,赛道边彩旗轻扬,骑手们身着各色彩衣,牵着骏马在场边热身,身姿飒爽。
周遭相邻的包厢里,皆是港岛熟面孔,商界大佬、世家夫人、名校学子三三两两闲谈,低声笑语细碎传来。新年伊始,众人闲谈的话题,绕不开当下最火热的港岛行情。
耳边零星飘来邻座的议论,字字清晰落入耳畔。
“港城天线这几日依旧高位震荡,真是越炒越疯。”
“散户全都挤着进场,人人都等着再冲五十块,狠狠赚一笔。”
“地产股也稳得很,长实近期一直在悄悄蓄势,年后怕是还要大涨。”
漫天狂热的论调里,满是股民的贪婪与期许,无人察觉潜藏的泡沫危机。
钟瑶端着温热的白瓷茶杯,眉眼沉静,闻言只是淡淡垂眸,唇角无波无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虚假的繁华不过是镜花水月。
一月的高位滞涨已是崩盘前兆,只需短短半月,二月风声骤变,诈骗丑闻曝光,这场席卷全港的妖股狂热,便会轰然崩塌,届时无数追高散户血本无归,满城哀嚎。
傅湘君一直静静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听闻股市热潮却毫无动容,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赞许。
周遭多少成年人尚且被股市涨跌牵动心神,贪念丛生,偏偏钟瑶这般年纪轻轻的姑娘,手握精准眼光与巨额收益,却始终心静如水,不贪短期狂热,不随世俗浮沉,这份沉稳定力,远超同龄人,甚至胜过不少混迹商圈多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