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内,晨雾尚未散尽,庭院里的梧桐叶片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年近七十的老人精神已是疲惫不堪。而且年纪大了,通常都有睡眠不好的毛病,此刻郑玄龟才刚刚睡着不久。
同样折腾了大半夜的管家郑忠正打算去眯一小会儿,却是迎头和一名跌跌撞撞冲进厅堂的家仆撞了一个满怀。
“胡闹!”
郑忠后退一步稳住身形,推开这名仆役后,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一边皱眉呵斥道。“这般莽撞,成何体统?郑氏的家规都忘了吗?稍后自己去领罚,十鞭!”
荥阳郑氏这样传承悠久的门阀世家,为了体现他们的“优越”
,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对家里的仆役、婢女从穿着到言行都有规定,且非常严苛。
如果头上有人罩着还好,否则言行举止都必须时刻小心,可谓压抑至极!
这仆役此时衣衫凌乱,气息都喘不匀,顾不上说好话告饶,一边大喘气一边说道,“呼……不好了,呼……出大事了……”
郑玄龟眉头皱的更紧,神色一沉,“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街上……呼……街上,长安来的禁军,把泰丰号的付老板抓走了!”
这仆役用手指着大门口的方向,焦急道。
他叫曾庆,只是郑氏的一名普通仆役。但从他太爷爷开始就是郑氏的家仆,因而对郑氏有归属感、忠心,也知道付清其实是自家府君的外孙。
在郑氏,大多数家仆都是以“曾”
姓,只有如郑忠这样的特殊家仆,才会被赐“郑”
姓。
“你说谁被抓走了?付清?!”
郑忠的声音猛的提高了八度。
作为郑玄龟的贴身大管家,付清代表着什么,他可太清楚了。原本自家府君已经决定舍弃此人,打算今日就找个由头将他骗来刺史府灭口的。
结果他这边人还没派出去,就听到了付清被抓走的消息!
“对,是付老板,小的亲眼所见!”
曾庆说道,“小的今日原本要替七娘子去给崔长史府上的三娘子送信的。
结果刚到街上,就看见那些骑兵押着付老板。小的知道付老板同咱家有生意往来,担心影响,立刻就赶回来报信来了。”
郑忠闻言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曾庆胸口的衣襟,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听好,如果不想死,就将此事给我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曾庆脸都吓白了,磕磕绊绊的回答道,“明……明白,忠管家,您放心,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哼!”
郑忠冷哼一声,松开曾庆的衣襟,“既然是这个原因,那你的鞭刑可以免除,但若是下次再这般毛躁,一并惩处。”
“是,小的多些忠管家,多些忠管家。”
曾庆连连道谢道。
“既然你要替七娘子去送信,那就快去吧,莫言耽搁了。”
郑忠板着脸道。
“诺,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曾庆赶紧告退道。
曾庆走了,这一下压力和焦虑就转移到了郑忠身上。
一边,郑忠清楚付清被秦时抓走意味着什么;一边,伺候了郑玄龟四十几年的他也知道郑玄龟的起床气。
这时候去打扰,还是这样一个坏消息,弄不好是会死人的!
犹豫了大约一刻钟,郑忠还是敲响了郑玄龟的房门。
他很清楚,他若是按下这样重要的消息,事后被郑玄龟知道了,不仅他自己要死,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