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造成的空气流动,令屋内那一点烛火摇曳,让本就昏暗的房间更加昏暗。
郑继业背对着房门而坐,身上还套着方才曹兵给他的一身差役粗布衣衫,头凌乱,浑身上下都散着焦躁的气息。
听见推门声响,他以为是沈宴怀回来,头都没回便开口说话。
“沈兄,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就让人带我去粮仓吧!我阿耶得到消息说粮仓有暴露的风险,这两日准备将那批粮食转移,让我连夜赶来确认一下情况。”
这小子也不是全傻,知道他自己要去粮仓沈宴怀不可能答应,还知道扯他老子的虎皮。当然,也可能是他从小到大习惯了有事就把家族或者老爹搬出来。
“哦?不知准备转移到哪里去?”
一个让郑继业感觉十分陌生的声音响起。
郑继业大惊失色,连忙回头看去。
紫袍玉带,腰挂玉佩、金鱼袋,面容俊美,神色刚毅,正是他在醉神楼上见过,并对其百般鄙夷的秦时。
“你……你……你怎么会……”
郑继业双目圆瞪、两腮轻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下意识伸手指向秦时并想要起身逃离。
但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结果就是凳子翻倒,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这样,他的手指还依旧保持着指向秦时的姿势。
“嗯?”
秦时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接着露出轻笑,“看样子郑三公子竟是认识我,那事情便简单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进屋内,抽出一张凳子坐在了郑继业面前,低头俯视着郑继业道,“郑三公子金枝玉叶,应当是不想承受刑讯手段的。
如非必要,秦时也不想伤你。所以,希望郑三公子你主动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咱们彼此体面一点,如何?”
从秦时说第一个字,到他迈步,最后坐着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似乎本就应该如此一般。
“你……我……”
郑继业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需要对你交代什么?”
秦时目光玩味的在他身上那套不怎么合身的差役服上来回打量,“这半夜三更的,郑三公子不在家高床暖枕,穿这么一身衣服,跑来这仓城做什么?还要下粮仓?
再者,你无官无职的如何进到这仓城之内的?
还有,你方才还说了什么?郑刺史要转移含嘉仓的粮食?含嘉仓直属司农寺,调动仓粮必须要朝廷的诏书,什么时候地方刺史有资格转移仓粮了?
这些问题,还请郑三公子为秦某一一解释清楚。
否则,纠集泼皮,对当朝一品大臣的府邸泼洒秽物,连御赐门戟同样被秽物沾满。最算说破天去,这最低也是‘蔑视朝廷’的‘大不敬’之罪。
这可是死罪!就算荥阳郑氏不惜代价要保你,陛下不好直接处死你,起码也是一个配岭南的下场。
岭南啊!
听说那地方瘴气弥漫、穷山恶水,专出各种刁民,荥阳郑氏的面子在那里估计没什么用。
不对,那地方根本就没开化,连刁民都没有,只有一群野人。
听说,他们甚至还会吃人!郑三公子这细皮嫩肉的,若是落到他们手里……”
“咕……”
这是郑继业咽口水的声音。
秦时见他眼神涣散,面色苍白,知道这小子是真怕了,持续施压道,“退一万步,就算你运气好,没有被野人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