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灵以因果与慈悲相问,“云公当年言‘佛即是心’,‘世间疾苦,佛若慈悲,何以不救’?贫僧思索五载。
今日见云公,杀伐之气内敛,然眼底慈悲未减,更添沉郁。
云公所谋之‘世间安宁’、‘百姓乐业’,岂非正是大慈悲?此乃行菩萨道。云公虽不信佛,却已在行佛事。
此中因果,云公可曾思量?”
“禅师谬赞。秦某所为,非为成佛,只为活人。”
秦时语气平静但无比坚定,“禅师可知,我此番入寺。所见僧众又添许多,殿宇愈发辉煌,心中所思为何?”
“寺中金像、殿宇辉煌,在云公眼中,可是着相了?”
宏灵不答反问道。
“佛本为方便法门,普渡众生。”
秦时轻叹道,“然今之寺院,金玉其外,何尝不是‘着相’之极致?
信徒拜金像而非修自心,僧众守庙产而非渡世人。禅师认为,佛若有知,是悲是叹?”
“相由心生,亦由业生。众生需相以生信,寺院聚财以存身,此乃世间业力流转。然‘着相’与否,不在外物,而在内心。金像前可生清净心,茅棚中亦起贪嗔念。”
“佛道为慈悲渡世之道。”
秦时摇头道,“而今天下忍饥受寒之人不知凡几,寺院所渡几何?
佛说众生平等,为何僧侣可避赋税,而坐享民脂民膏?此已非修行,乃特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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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心怀天下,贫僧敬佩。”
宏灵双手合十,“然佛法本为出世之法,求解脱轮回之苦。
世间赋税、兵役,乃世俗君王所辖。僧侣出家,便是出离世间法,如何能以世间法约束?”
“禅师此言大谬!”
秦时目光锐利,犹如利剑,“寺院矗立于大唐疆土之内,僧侣饮食皆来自大唐百姓耕作。
既食唐粟,居唐土,焉能说全然‘出世间’?未有国,何来寺?
佛说报四重恩,父母恩、众生恩、国王恩、三宝恩。今僧侣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不卫家国,这‘国王恩’、‘众生恩’,如何报得?”
略微一顿,秦时又继续说道,“秦某今日入寺,是见国蠹而忧心。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关中一隅,多少百姓犹在温饱之上挣扎,多少荒地无人耕种,多少府库亟待充实。
然青壮入寺,便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不入兵役,甚至不通婚嫁。长此以往,国家粮赋从何而来?边疆兵源从何而补?
佛说慈悲,渡人苦厄。
然今寺院广占田产,收纳佃户;僧众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此乃吸百姓之血而自肥,何谈慈悲?
若佛教之兴,需以国弱民贫为代价,‘佛’还是‘佛’吗?”
“阿弥陀佛!”
宏灵闻言长叹一声,“云公所言,乃治国者之言,亦是实情。
然佛法广大,亦有其教化人心、导人向善之功。乱世之中,多少百姓于佛前求得一丝心安?
佛寺亦曾赈济灾民、收养孤寡。云公所见之弊,是人之弊,非法之弊也。”
“大慈悲,必先基于大现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国家崩坏,外族入侵,寺院之金身,可能保住?僧众之经卷,可能退敌?
届时,恐怕连这讲经论道的方寸静室,都将不复存在!”
秦时神态一正,“相容须有度,共生须有序。秦某没有灭佛之欲,但欲正佛!
佛教若想在大唐长治久安,必须做出改变。不日我将上奏天子,对天下佛寺庵堂,进行整改。
想请禅师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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