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戎余光扫见,微微侧身看过去,晨辉笼罩着姜小大夫,颤动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小片阴影,有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和困顿。
许从戎收回视线,手攥紧缰绳,牵扯驴子尽量避开地上的坑洼,让驴车驶得更加平稳。
满载人的驴车跑不快,抵达清河县西城门已是一个时辰后。
驴车停下,人都在这儿下车,姜岐坐在最里面,他挎着包袱,跟在姜思远后面最后下驴车。
姜思远看见个眼熟的人,是驾车去岷州城的车夫,山川书院便是坐落在岷州城。姜思远当即上前询问,不一会儿折返回来,“岐哥儿,去岷州的马车就快启程,我不能送你回医馆了。”
姜岐脚边放着书箱,“没事儿,我自个回医馆就行。”
“你独身一人……”
坐驴车来的人都散了,许从戎却没走,他听着姜思远絮絮叨叨的叮嘱,短暂思忖后上前道:“姜秀才,要不我送姜小大夫回医馆,我驾着驴车,很方便。”
姜思远迟疑片刻,这人虽瞧着凶悍了些,身为同村人却知道他是个靠谱的,姜思远终是应下,“劳烦你了。”
许从戎道:“无妨。”
再次坐上驴车,姜岐朝姜思远摆摆手,从西城门进了城。医馆在西市街,从西城门过去只需半刻。
驴车缓慢穿过人群,姜岐看着眼前宽阔的背影,这人瞧着沉默寡言,倒是个热心肠的,他道:“多谢,你下次来医馆针灸,不收你钱。”
许从戎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手紧攥着缰绳,“姜小大夫妙手回春,我这小事一桩,哪能抵了诊金。”
“我说能抵就能抵。”
姜小大夫声音微扬,透着几分矜骄,以及说一不二的强势。
许从戎克制不住微微侧目,原来姜小大夫吃这套,“都说姜小大夫最是心善,此言不虚。”
姜岐轻咳一声平淡道:“医者本分罢了。”
许从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柔和了刀疤断眉的狠厉,他操纵驴车避开往来的人群,停在医馆门前。
医馆大门紧闭,自上月下旬到现在,约摸半个月没开张,银钩铁画刻有姜济堂的匾额灰扑扑的,透着股破败腐朽的气息。
姜岐跳下驴车,取出钥匙开门。
许从戎搬上书箱和包袱,等在他身后,待门一打开,便将东西搬了进去。
“太麻烦你了,多谢。”
姜岐接连道谢,心中暗道许从戎下下次的诊金也给免了。
许从戎颔首,有心叮嘱姜岐独身一人需处处小心,到底还是咽下肚。这话姜思远说得,他却说不得。
辞别离开,许从戎去城外寄存驴车,折回城内朝清河县府衙而去。
府衙门口守着两个衙役,见许从戎走来,笑着喊了声许哥。
许从戎问:“杨县尉可在?”
“在。”
守门的衙役领着许从戎入内,径直朝东侧的尉廨走去,却没见到杨成。便让许从戎在此等候片刻,他去寻人。
未等候多时,许从戎便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什么风把你吹我这儿来了?”
许从戎看去,只见杨成身着县尉的官服,右手把着腰侧佩刀大步流星走来,瞧着倒是人模狗样。
许从戎回他,“东南西北风。”
杨成一噎,白他一眼领他进屋坐下,斟茶放到许从戎身前,“说吧,找我啥事儿?”
两人是同乡,入军营后分在同一伍,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拼杀八年,是能彼此交付后背之人,情谊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