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隆回头想想,他整晚没睡。
算他出生以来头一回,他自己灌掉了一整瓶基安蒂。在临近天亮时,他才沾了沾枕。
他把脸深埋进黑暗,呼吸里全是葡萄酸涩、酒精、羊肉饺子,和想象中那一点点苏梨的气味。他整个人才刚刚越来越舒缓,沉了下去……
苏梨站在台阶上,眼神一眨不眨,朝他看了过来。
下一秒,艾隆双手撑起床,坐起身,醒了。
晨光灿烂,洒在他民居的阳台上,洒在他冷汗淋漓的后背上。特拉斯特列弗上午的闹声飞进他的落地窗里。
艾隆慌张洗过澡,穿好白衬衣,又把昨天脱下来的衣服分开、丢进洗衣包。他单脚跳着穿上深蓝长裤,对着镜子抓了把头发,咬起牙刷。
他比计划中起得晚,两只天蓝色眸子底下都泛着乌青,胡子根根扎了出来。
他看起来糟透了。
艾隆闷闷地刷牙、剃须、整理自己,又点上定制的柠檬和马鞭草香。
他是阿斯特家的小少爷,罗马他们家又不是没置产。但建筑师们都更喜欢特拉斯特列弗,喜欢这里的紧凑、烟火气与屋顶露台。
要是苏梨自己来,她肯定也会像他一样,首选特拉斯特列弗,而不是纳沃纳的宫殿。
艾隆又往自己阳光遍洒的露台看了一眼。
……如果,他想要正式告别,就去法内西纳别墅。
艾隆低下头。第一次,他并不想着急和苏梨见面。
如果,能有朵花给他撕。
……他告诉苏梨,不告诉苏梨……
艾隆关上民居的门,把短大衣甩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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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隆也不知道自己在法内西纳别墅晃了多久。但眼看过了中午,他觉得自己再这么等下去,苏梨也不会来。
苏梨从来不是放人鸽子的人。
艾隆只好拧着眉,从法内西纳别墅退出来。他刚才在里面逛了好几圈,始终也没搞明白,苏梨专门要来这里看什么。
他们也许可以聊聊大拱廊,或者主卧房其实被建错了比例。但这些都是老生常谈……
“Vuoipraredeifiori(你要买花吗)?”
艾隆一转头,他刚才任自己闷闷想着,居然已经走到了台伯河畔。他和苏梨一河之隔,广场上的埃及移民正在卖花。而他没注意到,几乎一脚踩进金合欢丛。
“Senonlopri(你如果不买)……”
移民挤挤眉,显然对他差点踩到花很有意见。
“Loprero(我买)。”
艾隆从小就学过三门语言。他听到自己回答:“Liprenderotutti(全要了)。”
他丢下三百欧整钞,换来一大捧金合欢、银莲花和紫罗兰。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抱着花倚在西斯都桥上,望着台伯河水。
早上,他曾希望有一朵花可以撕。结果,他下午有了一整个小摊的花可以……
“Signore,evengonovendutiifiori(先生,花怎么卖)?”
“Noninvendita(不卖)!!”
那人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拉着女伴赶紧走远。
而艾隆摘出其中一朵金合欢。
“让我问问你。”
他顿了顿,也许这样做真有点傻:
“你说,我告不告诉她。”
金合欢也许也希望它会说话。
艾隆一直紧盯着这朵金合欢。一转头,他把这朵花扔进台伯河水。
他又抽出另一朵:“说,不告诉她。”
金合欢还是沉默。
艾隆一扔,台伯河面上又多出一点金色。
“告诉她。”
他扔一朵。
“不告诉她。”
他又扔一朵。
“告诉……不,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