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留下吧。”
苏梨淡淡开口,“他是我先生的外公。”
医生当即松开手,把拦过顾家董事长的写字板举到最高。保安们也满脸懵。
苏梨眼看着医生和护士离开,顾知霈却一言不发,扯过一只小凳子。
老人在床尾坐下了。
他玄黑的鹤氅湿答答的,垂落地板。家徽玉在胸前白得亮眼。
老人张了张嘴:
“苏梨啊……”
隔着毛毯,顾知霈摸着她的腿,苦口婆心。
“我已经知道……你要和慕飞离婚。”
染血的纸被从老人袖口里摸了出来,丢上苏梨的面前。
“是。”
苏梨紧盯住那张纸。
她写了什么,她很清楚。
“我知道,是甘雨……”
老人攥紧了袖子,急急开口,“我不怪你,一定是因为甘雨。甘雨她无耻上脸,你才……”
哦。甘雨。
苏梨微微撇过头。
看来,顾知霈也早知道了。从头到尾……整个顾家,被瞒住的只有她一个人。
想来,顾慕飞,他和甘雨一夜情、放纵怀了骨肉。他既拿她苏梨做替身,又觉得出轨对不起她,于是拿物质……加倍补偿她。
苏梨摸摸藏在怀里的胸针,红宝石扎着她的手,那里还沾了顾慕飞护她的血。
顾慕飞那么不舍、那么遗憾地拧住这颗胸针。那时,他究竟在想什么?
真爱一个人和一时出轨……矛盾吗?
甚至,顾知霈都知道甘雨。他知道甘雨怀了顾家的重孙,于是要帮着顾慕飞隐瞒。将来,等孩子有了,再偷偷养着……
“苏梨,囡囡,你知道我一向多疼你。拿你当亲孙女。”
老人颤巍巍地开始说话。
“是,你刚跟慕飞时,我多有误会。闵州满城都说你是情妇上位,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老人哽咽起来,拿袖口擦了擦眼泪。
“苏梨,既然你们结了婚,我们顾家只求家庭美满。慕飞他纵有千般错,他对你是真的。
“甘雨的孩子我不信,慕飞也没信过。
“苏梨啊,你再仔细考虑考虑,这个婚,你再给慕飞一次机会,先不说离——”
“离婚是我的决定。”
苏梨躲着不看顾知霈,“我已经决定了。”
“那孩子……?”
顾知霈陡然站了起来。
“慕飞他,他生死未卜!他还在抢救!你这就要把他的孩子……?”
苏梨拧着头,没说话。
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她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要是这孩子出生,从出生就没了爸爸……
苏梨拧住毛毯。
“苏梨啊——!”
九十岁的老人站不稳,“刷”
地从床边滑了下去。他膝盖硬撞上地板,撞出“噗通”
一大声,踉踉跄跄,又往前爬了半步。
他印着银杏叶的大鹤氅盖了一地面。
“外公?!”
苏梨一动也动不得。她稍稍一起身,小腹里又一阵刀绞,疼得她掉出眼泪,湿漉漉的血就又要从毛毯里淌出来。
老人的身子跪得歪斜,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伏地往下拜:
“求你,求你!囡囡,外公——我顾知霈,求你了!!”
顾知霈滚成一团。
“我求你不要打掉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