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霈……”
戴则的烟嗓模糊。那边纸页翻动了一声,戴则似乎咽下一口气:“……他被扣了。
“走私文物罪,刑事拘留,还没放消息。
“但他老人家九十的年纪,进局子不合适,现在被监视居住,放在顾园。顾家在国内的资产也都借此被海关封冻。慕飞,你……”
顾慕飞的肩膀微微耸动。
“……你还好吗?”
“戴则。”
从顾慕飞覆盖住的左手下,男中音又冷又沉,被闷住:
“……如果,我做了一件错事。很错。天大的错。错到无法挽回……”
第一次,这沉稳的嗓音冷颤:
“……怎么办?”
电话里沉默。
“顾慕飞,你不会做错。”
顾慕飞的左手抬起,像呼吸,露出鼻梁和向上扭起的嘴角。
在漆黑、空旷、空无一人的行政办公室里,他从牙缝里挤出放声大笑。这笑声让他的双肩在办公椅上颤抖,让他的身体笑到前倾,直到他的指尖再度触碰到眉心沁凉的薄汗。
可戴则补上一句:
“慕飞,你还记得,你决定要离开灰色世界那晚?我担心自己接不了班,做不了和你一样好。
“你对我说:
“‘以不变应万变,方为中流砥柱。’
“五年,我奉行至今。
“我想,大约万事如此。所以我相信,就凭你说出这句话,你不会知错而错。
“你信我吗?”
顾慕飞的手仍掂在冰凉的额头。
他信戴则吗?他信自己吗?他信……他能让苏梨信他这个丈夫,他没有一丝一毫心意改变,没有肉体上对不起她吗?
戴则的电话挂断。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自己了。
顾知霈被控走私,顾家国内的资产也即将被冻结,而千岁华隆是中资,顾家大宗控股。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空守着千亿市值,但手中连集团每日运营的千万款项也没有。
不止北美分部,是整个千岁华隆。
要么,他必须完全抛弃自己的私募基金。他要绕过外部投资人和托管人,挪用款项过桥,为千岁华隆的解冻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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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还要为顾知霈预留出天价关税、刑事罚金和保证金,争取取保候审。
这样,顾家就能保住。但……
顾慕飞抬起头,松开眉心。他凝凝盯着漆黑办公室里的一点。
三十三岁……他会个人破产。
这是自融,是违背受信义务,他会背上证券欺诈罪。
或者。
顾慕飞向后靠进座位。
他也可以彻底放手。
简单到,他连手指都不用动。
千岁华隆现在已经内外交困,他只要看着弗里斯特-摩尔继续打压市场,放任千岁华隆的股价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