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
略一晃神,顾慕飞才抬起煎锅,免得小羊排当真煎糊了。
这一顿晚饭吃得意外简单。徐管家知道少爷向来不碰红烧,今晚只碰了碰小羊排和螯虾,就打发他把一厨房好菜都送去救济站。
甚至,仆人们早就眼巴巴那条没碰过的黄鱼。
“都送走。”
顾慕飞丢下餐巾,声音冷峻。
餐厅里似乎意外低气压。怎么,少爷无故突然下厨……为练手吗?
徐管家默默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而女仆们惋惜着,把晚餐打包。顾慕飞一言不发,钻进健身房开始每日搏击,下吩咐谁也不许打扰。
“叮铃铃铃——”
他正要迈进淋浴间洗澡,裸露的后背肌肉上热汗粘连。他扫眼一看,备注“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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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霈。
他按开公放,把手机丢在脱下的衣物上。
“慕飞?我的好外孙。”
顾知霈悠悠开口,“苏梨去纽约了?上次给你发的信息,你也不回——”
顾老爷子明明九十岁的人,越洋公放里却中气十足。
淋浴间慢慢浸上雾气。
“我眼看要闭眼的人,囡囡和你闪婚,我可没反对。年轻人磨磨性子没坏处。结果倒好,她处处躲着我!连我赠予的董事会席位也敢退!
“但凡她问问,闵州几个财阀媳妇能拿到实股——!
“慕飞啊,要知道,你母亲如你一般年纪时,可……”
电话那端,顾园里正是白天。苏式园林的山湖把春风吹进茶室,顾知霈端着金瓜茶,嗓音沉了沉。
可怜,他掌上明珠般的独生女,顾芳染,只活到了三十三这个年纪。
连唯一的外孙都是背着他私生。
苏梨可指望不上。这更要加紧催了。
顾知霈清清嗓子,退一步,温和补上一句:
“唉。过去的事不提。既然苏梨以太太的身份来纽约,去苏富比前,你们也早点’办事‘。
“女人都娇气。要是你这个做她天的人都靠不住,不争当个好父亲,她就更不可能……”
而淋浴间里,温热的水被关停。水珠缓缓流过顾慕飞的刀疤和脊背:
“您是要,”
他湿润的手指按上挂断,“逼我解散董事会吗?”
……父亲?
在复仇之前,他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个他,当一个好父亲?
毛巾挂在他的头顶,水珠顺发丝,一滴一滴变冷,从鬓角落下他的下颌线。
苏梨不知道,他同意搬进这栋公馆……是因为这是他母亲住过的房子。
他见过母亲怀妹妹时的百般难受。
母亲那时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得像纸,只有肚子浑圆,日常练小提琴都气喘。虽然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满脸幸福,也不敢问,只假装给肚子里的妹妹读故事书。
后来,因为生父,妹妹也不在了。
而如今,他要让这样的难受,落在他娇气、任性、聪慧又敏锐的苏梨身上?
他步伐沉重,回到客厅,把思绪全部灌注进小提琴的琴弦。《泰伊思冥想曲》的调子今天有些乱。直到古董挂钟无情地指向十点半……
苏梨一点消息也没有。
客厅里窗帘低垂,小猫提提不知在哪里呼噜,整间公馆空旷,好像空无一人。
他拎着琴弓,眼睛瞄向窗外的东六十二街。脚下,一辆白色的特斯拉ModelX正缓缓停向街边。
从这里看出去,纽约的天际线像蛰伏的巨兽。就在某处,苏梨正与艾隆·阿斯特吃晚饭、谈项目——
“先生,”
徐管家在门口鞠躬,“少夫人回来了。”
他丢下小提琴,两三步奔向门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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