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轻轻笑了。陈巍低头把沾黑的纸巾团进掌心,右边嘴角仍抬着一点。店里的白灯照清了他左脸颊那颗痣,张轻轻多看了半秒,转身去整理空出来的衣架。
陈巍拎起工具盒:“再晃就把衣服拿下来,轮子得换。”
“好。”
他说完往中段走。张轻轻扶着衣架试了一下,四个轮子稳稳落在地上。
周五下午,商业街里有人约着闭店后吃烧烤。卖手机壳的小伙儿拿着手机统计人数,看见张轻轻从厕所回来,问她去不去。
她当天答应了回母亲家吃饭,只能说:“今天有事。下回再出去叫我。”
小伙儿应下,低头继续发消息。
陈巍在收银台后迭衣服。张轻轻走出两步,又退回来。
“你们有群吗?”
陈巍抬起头,先看了一眼手机壳店的小伙儿。那人正低头统计人数,张轻轻却朝着收银台这边。她特意走回来,问的是他。陈巍手里的T恤迭到一半,衣角还压在掌心里。
“有,群里净是广告。”
“也拉我一下。省得消息每次到我这里就断了。”
陈巍把那件T恤放下,拿出手机。六位密码平时顺着手指就能按完,这次拇指偏了一格,屏幕轻轻震了一下。他重新输入,把二维码调出来,又用另一只手托住手腕。
张轻轻低头扫码。她的卷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提示音响起时,陈巍胸口也跟着跳了一下。她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离他的拇指很近。他盯着那一小块地方,忽然觉得自己在地下街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这声短促的提示音。
好友申请发出去,她说:“下次一起玩叫我。”
“好。”
“大家一起。”
陈巍原本已经在心里想好一句晚上可以发给她的话。听见这四个字,那句话便留在了心里。
“嗯,大家一起。”
张轻轻转身往西区走。到了厕所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把“一起”
说了两遍。她进去洗手,镜子里的耳尖泛着红。地下街常年闷热,这个理由用起来很方便。
陈巍的拇指停在“接受”
上。他想稍微等一会儿,让这件事显得平常。两秒以后,拇指还是落了下去。验证消息写着“我是轻轻”
,后面一个表情也没加。他看了两遍,又点开对话框。
他先打了一个“好”
,觉得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便删掉。随后写下“下次叫你”
,看了片刻,也删掉。输入框重新空下来。他怕说得多了显得急,话少了又显得冷淡,最后干脆把手机扣到桌上,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小郑从旁边伸头:“加个好友至于吗?”
陈巍把一摞T恤塞给他:“这几件挂重了。”
“恼羞成怒了?”
“今天工资想晚点发?”
小郑抱着衣服走开了。
张轻轻回店以后收到进群邀请。群名叫“地下街吃喝办”
,群公告写着禁止发拼多多,往上翻三条就是刘姐发的砍价链接。她把群设成免打扰,陈巍的对话框留在上面。光标闪了几下,店里来了客人,她关掉手机去开票。
十八点,闭店广播响起。
张轻轻锁好店,背着布袋往西口走。中厅已经落下一半卷帘门。陈巍从男装店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你今天回家?”
他问。
“回我妈那儿吃饭。”
“坐公交?”
“走过去,也没多远。”
两个人一起上楼。夏天六点的太阳仍亮,地下街出口带着凉气。张轻轻抬手挡光,陈巍便放慢脚步。
西口外的水果摊正在收遮阳棚。摊主把裂口的甜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给熟客尝。陈巍拿了两块,递给张轻轻一块。瓜瓤熟得发软,汁水顺着牙签往下滴。
“这家瓜甜,桃一般。”
他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待得久。顾客的狗我都知道叫什么。”
张轻轻想起那只叫来福的黑狗:“所以你和狗的社交比和人广。”
“一样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