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曦的表情无比寡淡,甚至都不如花墙生动。
他身后是六七名精悍侍卫,各个全副武装,然而皇帝很少在未央宫显得如临大敌。
宫女们直觉不安,隐约认为怪异。
但不敢深入探询,皇帝似乎陌生了许多。
宫女们行礼连忙告退,那片花墙墙下空旷,墙上树叶已长出新绿。
嬴曦拢了拢衣袍,怎么也觉得身上不暖。
他自是不敢与谢千里独处,同寝更不可能。
于是他设计,就在连接寝殿与西配殿之间这道花墙下,如果他给谢千里致命一击,众侍卫再一拥而上。
凭借毒针的剧毒,还有这些侍卫们迅速反应,杀死谢千里,至少有九成把握。
嬴曦按了按手上的戒指。
此时花墙枝叶窸窣,小路尽头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渐行渐近。
谢千里没穿甲胄,他不怕冷,只穿了身单薄的春衣,勾勒出英武挺拔的肩腰比例。
嬴曦的呼吸变得急促。
侍卫们暗中检查着防具。见到即将要对付的这个对手,浑身不自然地僵硬。
“陛下。”
有外人时,他们向来都是君臣相称。
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嬴曦跟前,露出素银发冠,和总是毛绒绒的发顶。
嬴曦微微挑眉,突然意识到自从住进未央宫,谢千里就很少再穿铠甲。他连游龙锷也从没带进过宫殿,是丢了吗?
“起来吧。”
嬴曦强作自然点头。
他警惕防备,在谢千里起身时,似是想往后退。
可这时视线下移到谢千里的脖子。
驹儿脖颈露出一截,呈现出健康的深麦色,隐藏在肤色底下是一排牙印,那是前几天驹儿任由自己欺负留下的痕迹。
嬴曦手指蜷起,双手向后背了背。
那股纠缠着他的反胃感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种更复杂的心绪。
“今日忙了些什么?”
“战事告结,没什么好忙的。但也有几件趣事,”
谢千里道,“军中来了几位官媒,要帮将士们相看,过不多久就会有许多将士成亲。”
嬴曦的指头攒动,目光落在谢千里有牙印的颈侧。
如果他以抚摸伤口当幌子,将毒针嵌进谢千里皮肉,他必然毙命。
可嬴曦却因为这番联想,神色透出彻骨的悲哀。
“那,”
嬴曦哑声道,“你要包许多红包,赔很多份子钱。”
谢千里叹道:“光我知道的已有十几对了,陛下要批给我银子。”
他将他的全部身家交给自己。
若是演戏,戏演得也太过真实。
难道他还能联合他的母亲,算计进所有人,就为得到自己的信任?
嬴曦喉咙顶起苦涩,手臂僵硬,背着手的动作显得刻意。
“……”
几名侍卫杵在原处,不见行动,不知是留是走。
但平时外人早该脚底抹油溜了。
所以谢千里目光越过嬴曦的肩膀,落定在这些全副武装的侍卫,他嘴角牵动,顿时有种伤感的了然。